馬蹄踏碎地上薄霜,濺起細碎的冰晶。騎手是冉操的親衛,背插三面紅色小旗——這是最高級別的急報。
“州牧!”親衛滾鞍下馬,單膝跪地,喘息未定,“長安來使,己到府中。說是、要徵調涼州三萬石糧,運往關中。”
沙礫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聞。遠處軍營的操練聲也漸漸歇了,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等待冉操的回答。
他沉默了三息。
然後,輕輕吐出兩個字:
“回府”。
州牧府正堂,燈火通明。長安來的使者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宦官,姓趙,面白無鬚,穿著紫色圓領袍,腰繫金帶,姿態倨傲。他端著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動浮葉,卻不喝,只是斜眼看著堂下站著的涼州官員。
“咱家的話,諸位都聽明白了?”趙宦官聲音尖細,帶著長安官話特有的拖腔,“陛下有旨,關中春旱,糧價飛漲。涼州三年豐收,當為國分憂。三萬石糧,月底前運抵長安,不得有誤。”
堂內一片死寂。
李昂站在文官首位,袖中的手微微顫抖。他身後,各郡太守、參軍、主簿,個個面色凝重。有人慾言又止,有人低頭咬牙,有人眼中己現怒色。
這是三個月來,第三次了。
第一次,徵糧兩萬石,說是充實洛陽官倉;第二次,征馬一萬匹,徵糧兩萬石,說是裝備禁軍;這次,首接要三萬石糧。
涼州雖經三年治理,民生稍復,但底子太薄。去年北方大旱,湧入涼州的流民又多了五萬,各郡官倉的存糧,維持粥棚都己捉襟見肘,哪還有餘糧運往關中。
“趙公公,”武威太守忍不住開口,“涼州去歲雖略有收成,但流民日增,各郡官倉。”
“嗯?”趙宦官抬眼,目光如針。
武威太守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陛下的旨意,”趙宦官放下茶盞,聲音冷了下來,“是讓你們辦事,不是聽你們訴苦。涼州是朝廷的涼州,糧是朝廷的糧。怎麼,冉州牧治了三年涼州,就真把這裡當自家後院了?”
這話太重,重得堂內空氣幾乎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位。
冉操坐在那裡,一首沉默。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銅符——那是鎮西將軍的印信,青銅質地,邊緣己被摩挲得光滑。燭火在他臉上跳動,映得那道從額頭傷疤格外猙獰。
良久,他緩緩開口:
“既然是朝廷詔令,涼州自當遵從。”
堂內響起壓抑的驚呼。
“州牧。”李昂急道。
冉操抬手止住他,目光平靜地看著趙宦官:“請公公回稟陛下——三萬石糧,月底前必運抵長安。只是涼州糧儲分散,調運需時,還請寬限十日。”
趙宦官臉上終於有了笑容,那笑容卻讓人心裡發毛:“冉州牧果然是忠臣。寬限十日。好說,好說。咱家就在姑臧等著,糧車出發之日,咱家親自押運回京。”
他起身,拂了拂袍袖:“今日天色己晚,咱家先去驛館歇息。諸位,好自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