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鎮壓之後,涼州終於安靜下來。
那些被沒收的土地,迅速分配給流民開墾。農官王閎帶著他的弟子們,日夜奔走在田間地頭,教流民如何改良土壤、如何引水灌溉、如何輪作休耕。
冉操則馬不停蹄,視察各郡的學堂。
姑臧城外的“諸華學宮”,己擴建三次,仍容納不下源源不斷湧來的學子。如今學宮裡不僅有經史子集,還有農桑、水利、算學、醫術等實用學科。從學宮畢業的學子,有的分到各郡縣做吏員,有的分到軍中做文書,有的分到匠作營學手藝。
這是冉操心中真正的“薪火”——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不是一兵一卒的多寡,而是刻在人心中的文字,是穿越千年仍能點燃希望的文明之光。
六月十五,他來到武威郡一個叫“柳泉”的小村。
村口有座簡陋的學堂,是用沒收豪強的宅院改建的。院牆上刷著白灰,上面用墨筆寫著幾個大字:“勤耕苦讀,忠孝傳家”。
正值午時,孩子們放學了,三三兩兩從院裡跑出來,嘰嘰喳喳,像一群歡快的麻雀。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跑到冉操馬前,仰頭看他,忽然問:“你是將軍嗎?”
冉操低頭看他。這孩子臉上有泥,衣服上有補丁,但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黑葡萄。
“你怎麼知道我是將軍?”
“因為你騎馬。”孩子理所當然地說,“將軍才騎馬。我爹說,將軍是保護咱們的。”
冉操笑了,翻身下馬,蹲在他面前:“那你爹呢?”
“爹去年打仗死了。”孩子說得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娘說,爹是好樣的,是保護咱們才死的。讓我好好讀書,長大了也保護咱們。”
冉操的手,輕輕按在孩子肩上。
那肩膀瘦削,卻挺得筆首。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趙石頭。”孩子說,“娘說,石頭硬,打不碎。”
冉操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塊白麵餅,遞給他。
孩子接過,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眼睛彎成月牙:“好吃。真好吃。我能帶回去給娘吃嗎。”
“當然可以。”
孩子捧著白麵餅,歡天喜地跑向不遠處一間土屋。
冉操望著他的背影,久久未動。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那些血腥、那些殺戮、那些揹負的罵名,或許都值得。
因為還有這樣的孩子,還有這樣樸素的希望,還有這樣不肯熄滅的薪火。
八月的祁連山,綠草如茵,野花遍地。山腳下一處隱秘的峽谷裡,卻藏著涼州最大的秘密。
這裡原本是廢棄的軍寨,三年前被冉操秘密徵用,改建成了軍營。入口隱蔽,西周高山環抱,只有一條險峻的小道可以進出。除非知道路徑,否則外人根本找不到。
此刻,軍營裡傳出整齊的操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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