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眼神，讓冉操想起當年的親衛軍——堅定、銳利、不知畏懼。
“主公。”一箇中年漢子大步走來，單膝跪地。
他叫裴虎，當年隨冉操衝營的親衛之一。張掖血戰中，他身中七刀，腸子都流了出來，硬是用布條勒住肚子，殺出重圍活了下來。如今是這少年營的總教官。
“起來。”冉操扶起他，“這些孩子如何？”
裴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都是好苗子！吃苦耐勞，聽話，學得快。比當年我們剛入伍時強多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就是……有點太聽話了。主公教的那些東西，他們背得滾瓜爛熟，問起來，一個比一個答得響亮。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冉操明白他的意思。
這些少年，都是孤兒。從小失去父母，在流亡中長大，受盡苦難。他們對這個世界沒有太多感情，對任何人都沒有太多信任。他們唯一渴望的，是活下去，是變強，是不再被人欺負。
冉操教給他們的，正是如何變強。
每日清晨，他們必須背誦一段文字——不是經史子集，而是冉操親自編纂的“忠義故事”。有冉閔殺胡令下，漢人紛紛響應，殺胡數十萬的壯舉；有張掖血戰中，一千親衛衝營斬將，無一生還的悲壯；有歷代忠臣義士，捨生取義的事蹟。
背完故事，教官會講解其中的道理：什麼是忠，什麼是義，為什麼要保護弱小，為什麼要為同胞而戰。
然後是體能訓練、兵器操練、戰術配合。從清晨到深夜，日復一日，從不間斷。
冉操從懷中取出一卷新編的故事，遞給裴虎：“這是新的一篇，關於襄陽守將朱序的。講講他是如何寧死不降，被俘後依然不改其志。讓孩子們明白，有些東西，比命重要。”
裴虎接過，鄭重收好。這時，操練暫停休息。少年們圍坐在一起，喝水擦汗。一個瘦小的孩子看見高臺上的冉操，忽然站起來，大聲問：
“將軍！您說，我們長大了，能像您一樣殺敵嗎？”
冉操走下高臺，來到那孩子面前。
孩子約莫十一二歲，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亮得驚人。他仰頭看著冉操，毫不畏懼。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陳義。”孩子說，“義氣的義。我爹給起的。他說，做人要有義氣，不能忘本。”
“你爹呢？”
“死了。”孩子說，“去年逃難路上，他把最後一口餅給了我，自己餓死了。”
他說得平靜，眼中卻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冉操蹲下身，與他平視：“你想殺敵？為什麼？”
孩子想了想，認真地說：“因為……不想讓更多人像我一樣，沒爹沒孃。”
周圍忽然安靜了。
那些少年都看著這邊，看著他們的將軍，看著那個瘦小的同伴。
冉操伸手，輕輕按住孩子的頭。那孩子愣了愣，眼眶紅了，卻倔強地忍著沒讓眼淚落下。
“你會成為好漢子的。”冉操說，“比很多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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