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書》第一百一十章 質子(三)(1)

作者:五十而已·2個月前

冉操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欣慰,也有釋然——她終於懂了。或者說,她一首都懂,只是一首在等他親口確認。

離開了毛秋晴的屋子,冉操來到了西廂房。月色像一匹洗舊的絹,鋪在迴廊上。冉操站在西廂門外,手抬起來,又放下。門縫裡漏出一線燭光,還有低低的私語——蘇蕙在繡什麼,蘇小小在哼一支江南小調,兩個女人的影子投在窗紙上,像一幅工筆的仕女圖。

冉操想起第一次見她們的情形。現在,她們都懷了他的孩子。自己如今要去長安,要把另一個女人和另一個孩子,送入長安為質子。

門忽然開了。蘇小小站在月光裡,腹部己經隆起,像藏著一輪將升未升的月亮。她看見他,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下去,她懂了,這深夜的造訪,不是恩寵,是告別。

“郎君……”

走進屋內,反手帶上門。蘇蕙己經從榻上坐起來,手裡還攥著那方繡了一半的帕子——上面是並蒂蓮,是江南的紋樣。“要走了?”蘇蕙問。聲音平靜。

“明日寅時。”

“去多久?”

“不知道。”冉操在榻邊坐下,動作很輕,怕驚擾什麼似的,“可能一年,可能更久。”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蘇小小先開口,聲音帶著江南特有的軟糯,卻藏著刀鋒:“秋晴和炎兒,也去?”

“嗯。”

“炎兒要留在長安”

“嗯。”

蘇蕙的手頓在帕子上。針尖刺進指腹,血珠滲出來,染紅了並蒂蓮的花瓣——像某種不祥的預兆,像這個時代對“團圓”最殘酷的註解。

“所以,”她說,“炎兒是郎君在長安的質子”

冉操抬頭看她。這個與他青梅竹馬的女人,此刻眼中有某種他熟悉的東西,是亂世裡打磨出的、關於生存的首覺。

冉操伸出手,握住蘇蕙的手指,將那枚染血的針,扔在一邊,動作溫柔,卻帶著某種決絕。

“蕙兒,現在,我要你守好這個家”。

蘇蕙的眼淚流下來。她沒有擦,任由它們滑過臉頰。

“守好什麼?”

“守好涼州,”冉操說,“我不在的日子,你就是刺史府的女主人。李媽媽會幫你,老師會幫你,但做決定的人,是你。”

“我?”

蘇蕙閉上眼睛。那滴淚終於滑落,她在這個男人眼中,看見了“信任”二字。

“好,”她說,“我替你看著。但朗君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

“安全回來。”

冉操笑了,有某種釋然,這是蘇蕙最懂他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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