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盡頭，秋日的陽光灑落下來，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十月末，噩耗傳來。
先是三阿之圍被解。謝玄採用“水陸協同”戰術，以水師切斷秦軍糧道，以步兵正面強攻，打得秦軍首尾難顧，死傷慘重。
然後是君川之戰。謝玄率北府兵乘勝追擊，在君川大破秦軍主力，焚燬淮河浮橋，徹底切斷了秦軍退路。彭超、俱難逃回時，身邊只剩下幾百殘兵。
七萬大軍，全軍覆沒。
彭超回到長安後，自縊謝罪。俱難被苻堅貶為庶民，流放邊地。此前攻克的三城，盡數被東晉收復。淮河防線，依舊牢牢掌握在晉軍手中。
訊息傳到長安那日，整個都城都籠罩在一片死寂中。
百姓們不敢大聲說話，官員們走路都踮著腳，生怕惹惱了那位正在暴怒中的帝王。
苻錦得知訊息後，臉色慘白，半天說不出話。她看著冉操，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冉操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什麼也沒說。
他不需要說。
因為他早就說過了。
三日後，冉操再次被召入宮。
御書房裡，炭火燒得比上次更旺，卻驅不散那股徹骨的寒意。苻堅坐在御案後，面容憔悴，眼窩深陷，兩鬢的白髮似乎又多了幾根。他看著冉操，目光裡有疲憊，有悔恨，還有一種複雜得難以言說的東西。
“你的烏鴉嘴，”他開口，聲音沙啞，“說中了。”
冉操跪在地上，沒有接話。
“朕後悔了。”苻堅說，“後悔當初沒聽你的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冉操。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飄著細碎的雨絲，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你回涼州吧。”他說，聲音很輕，“替朕把涼州看好。不要讓朕失望。”
冉操叩首：“臣遵旨。”
“還有，”苻堅沒有回頭，“冉炎那孩子，先不回去了。讓清河養著吧。朕想他了，隨時能見見。”
冉操的心，猛地一縮。
但他臉上什麼也沒表露出來，只是再次叩首：
“臣明白。”
退出御書房時，雨下得更大了。
冉操站在廊下，望著漫天雨絲，久久未動。雨水打溼了他的衣襬，冰涼刺骨。
他知道，這是苻堅的底線。
他可以回涼州，可以繼續做他的鎮西將軍。但冉炎，他的長子，必須留在長安，作為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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