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往年涼州的存糧，足夠撐過整個冬天。可今年雪災來得太早，太猛，百姓的房屋多有倒塌，牲畜凍死無數。更要命的是，草原上也遭了災——那些靠游牧為生的胡人部落，牛羊凍死大半，餓死的人越來越多。
他們不會坐以待斃。
“各城的軍報呢？”冉操問。
李昂遞上一疊文書：“張掖、居延、金城、枹罕……都有軍報。柔然、乞伏、羌人，多股勢力都在蠢蠢欲動。昨日，張掖城外發現小股胡騎劫掠村莊，殺了十七人，搶走糧食和女人。”
冉操接過軍報，一頁頁翻看。
越看，臉色越沉。
“傳令周雲、毛盛，”他說，“各城嚴加戒備，不得擅自出戰。若胡騎來犯，據城死守。”
“可是……”李昂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
“可是胡人西散劫掠，我軍若只守城，根本防不住。”李昂指著地圖，“張掖、居延、金城，防線太長。胡騎來去如風，今日劫東村，明日掠西莊。我軍追，他們跑；我軍守，他們擾。長此以往，百姓不堪其擾，軍心也會動搖。”
冉操沉默著。他知道李昂說得對。可他更知道，現在不是出擊的時候。
“先守。”他說，“等雪停了再說。”
雪終於停了。
可涼州的大地，依舊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看不見一絲綠意。春耕的時節己經過了，土地卻還沒解凍。麥種撒下去，只會凍死在土裡。
糧食，成了最要命的問題。
而草原上的胡人，比涼州百姓更慘。牛羊凍死了，草場被雪覆蓋，他們除了南下劫掠，別無生路。
二月，柔然騎兵突襲張掖，劫掠三村，殺百餘人。
三月，乞伏部圍攻金城，守軍死戰七日，方退敵。
西月，羌人騎兵出現在枹罕城外，燒燬兩座糧倉。
每一封軍報，都帶著血腥味。
冉操坐不住了。他親率五千騎兵，馳援邊關。一路急行軍，馬蹄踏碎殘雪，濺起的泥點打在甲冑上，結了冰，走起來嘩啦作響。
抵達張掖時，正是黃昏。
周雲出城迎接。他比去年更瘦了，顴骨凸出，眼窩深陷，臉上多了幾道新添的傷疤。
“州牧，”他單膝跪地，“末將無能，讓百姓受難了。”
冉操扶起他，沒有說話。
他站在城頭，望著遠處的草原。夕陽如血，將雪原染成一片暗紅。那紅，像凝固的血。
“我要出擊。”他說。
周雲一怔：“州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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