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衍的哮喘犯了。
每年換季的時候都會犯，今年比往年更重一些。也許是獵場上吹了冷風，也許是竹林裡沾了溼氣，也許是最近摺子太多累著了。
太醫說：“殿下底子弱，換季時需格外小心。這幾日最好臥床休養，莫要受涼，莫要勞累。”
慕容衍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呼吸急促。
楚魚守在床邊，一夜沒睡。她給他喂藥，給他擦汗，給他換額頭上降溫的帕子。
每隔半個時辰，她就湊近聽他的呼吸，生怕哪一次聽不到了。
前99世，有一世他就是哮喘發作，夜裡沒人發現，就這麼去了。
那一世，楚魚在外間值夜，睡得太沉，沒聽見裡面的動靜。天亮推門進去，人己經涼了。
她到現在還記得那個早晨的陽光。很亮，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安詳，像只是睡著了。
但她知道不是。從那以後，每一世她都把哮喘發作列為頭等危險。每到換季，她就整夜整夜不敢睡。
今夜亦是如此。
燭火將滅未滅，慕容衍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
楚魚坐在床邊的腳踏上，膝蓋蜷起來，下巴抵在膝蓋上，看著他的臉。
慕容衍睡著的樣子比醒著好看，眉頭不皺了，嘴角不抿了，像個普通的、沒有煩惱的年輕人。
她看著看著，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明天是他的二十歲生日。
前99世，他從來沒有活到過二十歲，最久的一世，他死在十九歲零十一個月，差一個月，差一天，都差過。
但這一世，他活到了。
楚魚的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高興，也是高興的。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胸口壓了一塊大石頭，搬了一年又一年，終於搬開了，可那塊石頭壓出來的坑還在。
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手背上，涼涼的。
慕容衍半夢半醒間，感覺到臉上有一滴涼意。他皺了皺眉，費力地睜開眼睛。
燭火昏暗，楚魚坐在床邊，臉上的淚痕在微光中亮晶晶的。
“哭什麼？”慕容衍的聲音很啞，帶著病中的虛弱。
楚魚嚇了一跳，連忙用袖子擦臉：“沒有，奴婢沒有哭……”
“你明明在哭。”慕容衍看著她，“孤看見了。”
楚魚張了張嘴，想說“風沙迷了眼”，可這兒是寢殿，沒有風沙。
她吸了吸鼻子，擠出一個笑：“奴婢是高興，殿下明天就二十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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