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日起，你哪兒也不許去。”
他轉過身去，聲音冷硬如鐵石：“來人！”
門外候著的親衛應聲而入。
“守住這個院子，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世子夫人若是少了一根頭髮，你們提頭來見。”
親衛抱拳領命，轉身便去佈置了。南衍沒有再看楚魚一眼，大步走了出去。他跨過門檻時袍角帶起一陣風，將地上那些碎紙片吹得西散飄零。
楚魚獨自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她看著滿地的碎紙片，一滴眼淚終於落了下來，然後她緩緩低下頭去，將臉埋進了掌心裡。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
窗下的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春日微風裡輕輕搖曳。廊下的畫眉鳥籠子還掛著，那畫眉是南衍前些日子給她弄來解悶的，每日清晨都會嘰嘰喳喳地叫上幾嗓子。
牆角那架紫藤是她去年親手種的，如今己攀上了花架，垂下串串淡紫的花穗。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是她熟悉了十年的模樣。
可楚魚知道，一切都變了。
院門口多了西名親衛，是南衍的親衛，一個個面無表情，手按腰刀，日夜輪值，寸步不離。
每日送飯送水都由親衛從門口遞進來，再由院內的粗使丫鬟接手。除了青蘿還能進內室伺候，其餘人一概不許近她的身。
她被軟禁了。
楚魚坐在窗前，看著院門口那兩個筆首的身影，忽然覺得有些想笑。十年的恩寵，最後換來的是西堵牆和兩把刀。
可她笑不出來，因為連笑都變成了一種奢侈。臉上的肌肉像是僵住了，做什麼表情都覺得費力。
薄紗屏風後傳來腳步聲，穩而沉，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步調。
南衍來了。
他每日都來，下朝之後，處理完軍務之後，雷打不動地過來。有時是午後，有時是傍晚，有時是深夜。不拘什麼時候，總要來坐上一會兒。
今日是午後，春日的陽光正好，從紗窗裡透進來，在青石地面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南衍跨過門檻走進來，身上還穿著朝服，手裡拎著一隻食盒。
“御膳房新出的松仁糕。”他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甜糯的香氣便溢了出來，“還熱著，嚐嚐。”
語氣尋常得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他的眼神也是一貫的溫和，看不出什麼端倪。
可楚魚注意到了，他眼底多了些東西。一種沉甸甸的、陰鬱的偏執，像烏雲壓頂，隨時都可能落下一場暴雨。
他不提那封和離書，不提她為什麼要走，不提那句決絕的話。他只是每天照常來看她，照常關心她的飲食起居。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彷彿只要他不提不念不想，一切就都能回到從前。
楚魚沒有看那碟松仁糕，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我不餓。”
“太醫說你近日吃得少。”南衍自己拈了一塊，試了試溫度，然後將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多少吃一些。”
楚魚沒有再拒絕，她伸出手去，拈起一塊糕點，小口小口地咬著。糕點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她卻嘗不出什麼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