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衍看著她吃了半塊，眉頭才微微舒展開來。他在她對面坐下，隨手拿起她擱在桌上的一本話本子翻了翻。
那是一本才子佳人的俗套故事，封皮都翻卷了邊，想是她反覆看了許多遍的。
他翻了兩頁便放下了，又道：“悶了就看些閒書，有什麼想要的同青蘿說就是。”
楚魚點了點頭。
南衍又問：“那畫眉可還叫著？”
楚魚淡淡地應著：“叫著的。”
“昨兒夜裡睡得好不好？”
“還好。”
“藥可按時喝了？”
“喝了。”
一問一答，每一句話都浮在表面上，誰也不敢往下沉一沉。
因為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湍流，一旦踩進去，兩個人都會被捲走。
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她為什麼不看他，他為什麼不問她為什麼要走，都在兩人之間懸著，誰也不敢去撥開。
南衍又坐了一會兒，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坐在那裡，目光落在她側臉上。
楚魚偏著頭看窗外，南衍便看她的側影。
他想起從前這個時候，她會窩在他旁邊，拿著話本子非要念給他聽。
他批公文時嫌她吵，她就拿腳丫子踢他的腿，說：“世子你聽嘛”。那時候他覺得煩，現在她不踢了，也不念了，他倒想聽了。
首到外頭親衛來稟說有軍務要處理，南衍才起身離去。臨走時他在門口站了片刻，回頭看了她一眼。
楚魚正低頭看著那碟只吃了一塊的松仁糕。目光淡淡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那碟糕點是她從前最愛吃的，廚房每日變著花樣做，她總能一個人吃掉大半碟。
可現在那碟子裡只少了一塊，還是他看著她咬了兩小口才嚥下去的。
南衍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他什麼都沒說。門被輕輕帶上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楚魚獨自坐在那裡。日影從東窗移到西窗，屋裡漸漸暗了下去。過了許久，她抬起手，將髮間那枚白玉錦鯉簪拔了下來。
簪子在掌心裡泛著溫潤的光澤，錦鯉的眼睛還是一點硃紅，還是那樣活靈活現地看著她。
楚魚記得他第一次替她簪上這支簪子的時候，手指擦過她的耳廓，說：“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人了”。
那時候她心跳快，滿腦子都是他低沉的嗓音和手掌的溫度。她把這支簪子當成寶貝，每日都要親手擦拭，連睡覺都捨不得摘。
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將它輕輕放在妝臺上。
接下來是耳墜，那對赤金鑲南珠的耳墜，是南衍去年上元節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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