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端著早膳進來，笑得眉眼彎彎，眼角都快翹到鬢邊去了：“少夫人，世子說從今日起院門不設防了，您愛去哪兒便去哪兒。只是若要去遠的地方，得跟他說一聲，他陪您去。”
楚魚愣了一瞬，慢慢“嗯”了一聲。
巳時三刻，南衍來了。
今日休沐，他穿的是尋常衣袍，月白色的素面料子，腰間只繫了一根青色絲絛。沒有朝服那樣冷厲端肅，瞧著倒像個尋常富貴人家的公子哥。
他手裡捧著一束梔子花，上頭還帶著露珠，在日光下晶瑩瑩地閃著光，香氣撲鼻，顯然是從府裡花圃現剪的，花枝的切口還滲著青色的汁液。
他把花往她面前一遞，動作有些僵硬，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楚魚接過來，低頭嗅了嗅。
梔子花的香氣清甜而不膩，鑽進鼻腔裡讓人覺得整個早晨都亮了。
她正想說這花開得好，忽然瞥見花束裡夾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她好奇地抽出來展開，上頭寫了：“小魚兒在眼前，日日展笑顏。但求看一眼，不羨天上仙。”
楚魚看著那幾行字，然後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花枝亂顫。
梔子花在她懷裡跟著抖，香氣一陣一陣地往外溢。她笑得南衍的耳朵尖一點一點地泛了紅，被拆穿了的心虛，從耳垂一路蔓延到耳根。
楚魚笑得肚子都疼了，連忙擺手說不成了不成了，再笑下去孩子都要出來了。
南衍的臉色便有些掛不住了，伸手去奪她手裡的詩稿。楚魚靈活地側身避開，將那張紙摺好塞進袖中，還輕輕拍了拍。
“留著，以後慢慢笑。”
南衍看著她那張笑得鮮活恣意的臉，臉頰笑出了兩團紅暈，連鼻尖都微微泛著粉。
他眼裡的鬱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他己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她這樣笑了。從她寫下那封和離書開始，從她把自己關在沉默裡開始，她的笑容就消失了。
現在它回來了，因為一束梔子花，和一首韻腳不對的詩。
從那天開始，南衍變了。他雖然還是那個軍中殺伐決斷的世子爺，可在她面前卻一日比一日笨拙起來。
送花成了每日雷打不動的規矩。有時是院子裡的時令花，有時是宮裡賞下來的異種，有時是從軍營回城的路上從山野裡採回來的不知名野花。
不拘什麼花，每日一捧，附帶他親手寫的詩。
楚魚拿到手時笑得整個人歪在榻上起不來，喘著氣問他是想讓兩隻燕子肥成什麼樣。
南衍面不改色：“多吃些總是好的。”
又過了幾日，京城的街頭巷尾便流傳開了一個笑話。
說鎮南王世子爺下了朝，朝服都沒換便去城南排隊買酸梅湯，被一個下朝的御史撞了個正著。
那御史大約是平日被南衍在朝堂上懟過，記著仇，故意上前拱手道：“世子這是替府上哪個丫鬟跑腿呢？”
南衍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夫人有孕，口味刁鑽，就唸叨這家的酸梅湯。跑一趟又不費什麼事，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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