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旭衍的冤屈被平反了，上頭來了人，一輛綠色吉普車停在村口，幾個穿中山裝的幹部從車上下來，跟大隊書記交談了很久。
訊息傳開來時整個大溪村都沸騰了，村裡人紛紛跑到村口去看。
楚魚正蹲在灶房前擇菜，聽到訊息後把菜籃子往地上一擱，站起來往村口跑，跑到一半又放慢了腳步，最後停在人群最外圍，靠在一棵老槐樹上遠遠看著。
江旭衍站在人群中間，被幾個幹部圍著握手、拍肩、祝賀。他比來時胖了些，大概是吃她送的那些窩頭和野菜湯吃的。身上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不再是那件袖口磨出毛邊的舊棉襖。可他手裡什麼也沒有，那些廢報紙、那些公式、那些藏在牆洞暗格裡的草稿，不知道是不是己經被燒掉了。
楚魚正準備轉身悄悄溜走，江旭衍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她身上。他朝她走過來。人群自動往兩邊讓開，所有眼睛都看著這一幕。
江旭衍在楚魚面前停下來，低頭看著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這是江旭衍第一次主動握她的手，他的手骨節分明，虎口有常年握筆磨出的薄繭，此刻微微收緊，將她涼涼的手指攥在掌心裡。
他的指尖有些涼，掌心卻是溫熱的，像是方才緊張得攥了很久的拳頭，在碰到她的一剎那才終於鬆開。
“楚魚同志，我以後會來找你。”江旭衍鄭重的說。
楚魚低頭看著江旭衍握著她的手，這雙手寫過她看不懂的公式，編過她捨不得扔的草魚，此刻握著她。
她抬起頭來，她說：“那還是我去找你吧，畢竟我超會抱大腿的。”
說完，她看見江旭衍笑了。
楚魚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她只是站在那裡，手被他握著。
最後江旭衍說：“好，我等你來找我。”
吉普車發動了引擎，幹部們在車上叫他。他鬆開她的手，轉身朝吉普車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楚魚站在原地，衝他擺了擺手，笑了一下。
那一瞬間，大溪村安靜極了。
。。。。
一九七七年，恢復高考的訊息傳遍了整個大溪村。
村裡的大喇叭響起來的時候，楚魚正蹲在灶房前剝蒜。喇叭裡大隊書記的聲音因為電流而有些失真，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進了她耳朵裡。
“恢復高考，凡符合條件的社員均可報名，考試時間定在兩個月後！”
楚魚手裡剝了一半的蒜頭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楚嬌嬌腳邊。
楚嬌嬌正端著淘米水從灶房裡出來，差點踩到那顆蒜，低頭一看，楚魚蹲在地上，保持著剝蒜的姿勢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敲了一棍。
“魚啊，你咋了？”
楚魚回過神來，把蒜撿起來繼續剝，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沒啥。”
訊息傳開後，整個大溪村都沸騰了。村裡的年輕人開始翻箱倒櫃找舊課本，那些壓在箱底好幾年、紙頁發黃卷邊的舊書一夜之間成了最緊俏的物資。
誰家要是有本《數理化自學叢書》，那簡首比家裡有頭牛還讓人羨慕。
知青點的煤油燈亮到後半夜，幾個年輕人擠在一張桌子前，你抄我的筆記我看你的課本，恨不得把每一個字都吞進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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