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裹得很緊，從外面看就是一團鼓包，分不清哪邊是頭哪邊是腳。只有一縷頭髮從被縫裡漏出來，散在枕頭上。被團在抖，幅度不大，但很持續。
景宣衍伸出手，捏住被子的一角，掀開了。
被子裡露出一張煞白的小臉，頭髮亂成一團，眼眶紅得厲害，鼻尖也紅紅的，嘴唇在發抖。
她蜷縮著，膝蓋頂著胸口，兩隻手還維持著抓緊被角的姿勢。臉上有淚痕，她看起來狼狽極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景宣衍看著這張臉，心口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只是輕輕一觸，卻盪開了圈圈漣漪。這種陌生的感覺讓他微微蹙了蹙眉。
楚魚看清了掀被子的人，玄黑的衣袍，冷峻的眉眼，那雙她平時不敢首視的眼睛此刻正低頭看著她。殿內的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楚魚第一次沒有在他面前發抖，她只是愣愣地看了他一瞬，然後眼淚湧出來，整個人從被子裡撲了出去，一把抱住了景宣衍的腰。
“大王有壞人，嗚嗚嗚嚇死我了，”楚魚的臉埋在他腰側，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哭腔和鼻音，每個字都在發抖，“那個人有刀，他要殺我！”
景宣衍僵住了，他的身體有一瞬間的緊繃，他不習慣被人觸碰，尤其是這樣毫無防備的、整個人掛上來的觸碰。
楚魚抱得很緊，兩隻手死死地攥著他腰側的衣料，她的臉埋在他腰側，淚水把他的衣裳洇溼了一小片，溫熱而溼潤的觸感隔著衣料傳來，讓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景宣衍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女人，她的頭髮蹭著他的手腕，又軟又亂，和他案頭那些冰冷的奏摺、朝堂上那些僵硬的面孔，完全不在同一個世界裡。
他的手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似乎在考慮往哪放。最終他沒有推開楚魚，也沒有回抱她，只是讓那隻手落在她頭頂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懸停在那裡，沒有落下。
“別哭了。”景宣衍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些，雖然還是很冷，但少了幾分鋒利。
楚魚沒聽見，她還在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他的衣裳攥得更緊了。
她現在的狀態完全不受大腦控制，所有反應都是本能的、下意識的。她只知道抱著這個人安全，其他的什麼都想不起來。
景宣衍抬起眼，掃了一眼跪在殿門口的禁軍統領。
禁軍統領立刻低下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屬下失職，請大王責罰！”
“自己去領二十軍棍。”景宣衍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度，冷而利落，“偏殿的守衛，從今日起加倍。再有下次，提頭來見。”
“是！”
禁軍拖著刺客退下了，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楚魚的抽泣聲，一下一下的，她哭了好一會兒，哭聲漸漸小了下去，抽噎也從連續的變成了間歇的。
然後楚魚的理智開始慢慢回籠。
她的手還抓著景宣衍腰側的衣裳，她的臉還貼在他身上，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他腰腹的溫度，更致命的是她剛才哭得太投入，好像把鼻涕也蹭上去了。
楚魚整個人凝固了，然後她以驚人的速度彈開了。
鬆開手、後退、拉開距離，三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到景宣衍只覺得懷裡忽然一空。
她退到了三步之外，後背撞上了床欄，整個人縮在床角，臉紅彤彤，從臉頰一首紅到耳根，又從耳根紅到脖子。
“對對對對不起！”楚魚的聲音因為剛哭過還帶著沙啞，配上瘋狂鞠躬的動作，畫面格外滑稽，“我不是故意佔您便宜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害怕了沒控制住，不對我不是說大王讓人害怕，我的意思是——”
她的腦子徹底亂了，舌頭打結，話都說不利索。
她剛才做了什麼？她抱了暴君，抱了暴君的腰。還把鼻涕蹭在了暴君的衣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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