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宣衍不想再追究這個問題了。
“行了。”他站起身，理了理被攥皺的衣袖，“刺客的事，本王會處理，你——”
他頓了頓，看著她那張花貓一樣的臉：“你先洗把臉。”
楚魚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了一手溼，眼淚、鼻涕、桂花糕渣，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起被子矇住了自己的頭。
被子裡傳出一個悶悶的、羞恥至極的聲音：“大王您快走吧，我現在的樣子太醜了。”
景宣衍看著她矇頭捂臉的整套動作，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很輕，轉瞬即逝，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他轉身大步走出了殿門，夜風迎面撲來，吹散了他衣襟上殘留的、屬於她的溫度。
景宣衍走出幾步，停住了，剛才那女人抱住他的時候，他心跳漏了一拍。那一拍漏得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計，但他注意到了。
“福順。”
“奴才在。”福順從後面小跑著跟上來。
“偏殿的守衛，今夜是誰當值？”
“回大王，是禁軍左衛第三隊。”
“全部換掉。”景宣衍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漠，“換暗衛的人，以後偏殿的守衛，由暗衛首接負責。”
福順驚訝極了，暗衛是大王的親衛，從來只負責御書房和大王寢宮的守衛。把暗衛調去守偏殿，這還是頭一回。
不過福順沒敢多問，只是低頭應道：“是。”
景宣衍大步往前走，走出幾步，又停了一下。
“讓太醫署明天送些安神的藥去偏殿，不要苦的，她不喝苦的。”
福順又吃驚了。大王什麼時候關注過別人喝不喝苦藥？他在心裡默默把楚魚在宮裡受重視的等級又往上調了兩檔。嘴上卻麻利地應道：“是，奴才馬上去辦。”
景宣衍回到御書房，在案前坐下，桌上還攤著沒批完的奏摺，硃筆擱在筆山上，墨己經半乾了，他重新拿起筆，卻發現自己忘了剛才批到哪一本。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話：
“飯桶。”
語氣裡沒有嫌棄，沒有嘲諷，反倒像是在唸一個不太好意思說出口的暱稱。
。。。。
刺客事件過後第三天，楚魚發現自己的生活發生了某種微妙而徹底的變化。
說微妙，是因為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偏殿還是那個偏殿，小福還是那個小福，每日三餐兩點心也照樣按時送到。
說徹底，是因為她的一舉一動，都多了一道看不見的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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