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的時候，楚魚準時出現在御書房門口。
這是她第一次來御書房，之前在偏殿住了二十多天，她去過花壇、去過御膳房、去過御花園附近（雖然被攔了）、去過狗洞附近（雖然被攆回來了），但從來沒有靠近過御書房。
這是景宣衍處理政務的地方，是整個景國權力的中心，跟她一個後宮飯桶本來八竿子打不著。
可現在楚魚被要求每天酉時必須來。
御書房比偏殿大了好幾倍，殿內陳設森嚴，書架上的卷帙堆得整整齊齊，案頭的奏摺摞成了小山。
福順在門口迎她，笑容可掬地把她引到一張早己擺好碗筷的小桌前。
桌子的位置很微妙，在景宣衍書案的右下側，離他約莫三五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姑娘請坐，大王稍後就到。”
楚魚坐下，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首，眼睛盯著面前的碗筷，不敢到處亂看。
她坐了好一會兒，門口終於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條件反射地彈起來行禮：“拜見大王。”
“起來。”景宣衍大步走進來，掃了楚魚一眼。她今天沒穿那套蜀錦衣裳，大概是因為上次穿了蜀錦踩了他的腳，有心理陰影，換了一身素淡的淺綠色宮裝，頭髮也梳得規規矩矩，臉上乾乾淨淨，沒有點心渣。
景宣衍在主位坐下，宮女開始上菜，楚魚等菜上完了，偷偷掃了一眼桌面，菜色比偏殿的豐盛許多，但她不敢動。
在楚魚沒搞清楚今天這頓飯的規則之前，她決定先等等看。
“怎麼不吃？”景宣衍端起酒杯，語氣隨意。
楚魚甚是乖巧：“我在等大王先動筷。”
“這裡不是朝堂，不用講那些虛禮。”景宣衍夾了一筷子菜，“吃。”
楚魚這才拿起筷子，但她不敢像在偏殿那樣大快朵頤，每樣菜只夾了一小筷，咀嚼的時候把嘴巴閉得緊緊的，不發出一丁點聲音，連嚥下去都要確認嘴裡沒有殘留才敢開口說話。
景宣衍注意到楚魚吃得很剋制，沒有平時那種狼吞虎嚥的氣勢，也沒有噎住也沒有掉渣也沒有眼皮抽筋。她今晚表現得像一個受過良好教養的大家閨秀，安靜、規矩、滴水不漏。
但他反而覺得有些不習慣：“不合胃口？”
“不是不是，很好吃！”楚魚趕緊搖頭，“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我在大王面前吃東西有點緊張。”楚魚老老實實地說，“怕失禮了。”
景宣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所以平時在偏殿他撞見的那些，噎住、掉渣、滿嘴糕點屑抬頭對他笑，都是因為來不及收，不是因為她不在意。
這個認知讓他莫名有些受用：“在這裡不用怕。”
楚魚應了一聲“是”，又夾了一筷子菜，還是在小心翼翼地吃。不過吃到第三道菜的時候，她發現這道菜她吃過，蟹粉獅子頭，御膳房的拿手菜，她在偏殿吃過好幾次。
因為太好吃她吃得太急，差點被一顆蟹黃嗆到。現在在景宣衍面前吃這道菜，她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讓歷史重演。
這頓飯吃了約莫半個時辰，菜一道道地上，又一道道地撤。楚魚全程保持著“優雅進食”的姿態，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能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