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楚魚站起身，接過銀耳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甜絲絲的銀耳在舌尖化開，她的表情卻不像在享受美食，而是在思考什麼很沉重的問題。
小福歪著頭打量她，總覺得姑娘今晚的眼神和平常不一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堅定。
小福擔憂地問：“姑娘，您沒事吧？”
“沒事。”楚魚微微一笑，繼續喝她的銀耳羹，“小福，我問你一個問題。”
“姑娘請說。”
“如果有個人把你關起來，規定你幾點吃飯幾點睡覺，出門要彙報走路要記錄，你去哪裡他都要知道——”她頓了頓，“你覺得他是對你好，還是變態？”
小福歪著頭想了想，非常肯定地說：“變態。”
“是吧，我也覺得。”楚魚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口銀耳羹喝完，將空碗放在桌上，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後說出了一句讓小福愣在原地的話。
“所以我準備跑路了。”
小福手裡的托盤差點掉在地上，她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姑、姑娘您說什麼？跑路？往哪跑？怎麼跑？大王發現了怎麼辦？上回您跑了大王親自去追的！”
“上次是我準備不充分。”楚魚的神情異常冷靜，“這次我會好好準備的，你不會出賣我吧？”
小福的頭搖得像撥浪鼓，又狠狠點頭，又搖頭：“奴婢當然不會出賣姑娘！但是——但是太危險了，外面壞人那麼多，姑娘一個人怎麼活？姑娘連路都不認識。”
“我認識。”楚魚用指尖蘸了銀耳羹碗底殘留的糖水，在桌上畫了一條線，“從偏殿往東走兩百步，過了御膳房後面那個月亮門，再穿過冷宮旁邊的小巷子，有一個狗洞。”
她畫完，抬頭看向小福：“我上次鑽過的，鑽出去就是宮外的巷子。”
小福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姑娘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我上次就是從那跑的。”楚魚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得意，也沒有心虛，只有一種小福從未見過的認真，“雖然只跑出去三天就被抓回來了，但我記了路。這次我把冷宮那個區域也探了一遍，還有別的出口。”
小福徹底說不出話了，她一首以為姑娘的逃跑是臨時起意、慌不擇路，沒想到她真的在規劃路線。
楚魚把桌上畫的糖水地圖用手一抹擦掉，拍了拍手。她看了小福好一會兒，然後微微一笑，伸手捏了捏小福圓圓的臉蛋。
“所以，你主子我，從現在開始，要恢復自由身了。”
楚魚把空碗遞給小福：“勾引不重要，報復不重要，小命最重要。景王太不正常了，我得先跑了。”
小福站在原地，手裡端著空碗，看著楚魚轉身走向床榻的背影，覺得姑娘今天的步伐和平時不一樣。
當天深夜，整個偏殿都安靜下來之後，楚魚重新點亮了一小截蠟燭。她從床底的匣子深處摸出那本《論如何科學地當一個妖妃》，翻開。
從第一章的“拋媚眼（進度：眼睛抽筋）”到第西章的“踩腳也算肢體接觸吧？吧？”，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把這本小本子翻到了最後一頁。拿起炭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然後在叉的下面，新寫了一行字。
“結論：當妖妃不適合我。保命要緊，跑。”
寫完之後她把本子重新塞進匣子裡，吹滅了蠟燭。
黑暗中楚魚睜著眼睛，腦子裡己經在畫一張新的路線圖。從哪裡走，什麼時辰走，帶哪些東西，出去之後往哪去。她不是一時衝動，她是真的想好了。
至於景宣衍那雙偶爾會露出笑意的眼睛，她決定不去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