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很穩,案頭的茶水是溫的,窗外的夜色也很安靜。一切照常,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他放下硃筆,靠在椅背上,望著跳動的燭火,腦子裡無端浮現出晚膳時楚魚給他夾菜的那個畫面,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他碗裡,動作很輕,臉上還帶著一個小小的笑,笑得很乖,乖得不像她。
這女人今天正常到,他覺得反常,連告退時說的話都輕聲細語:“今天有點困,想早點回去歇息。”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正常。
景宣衍站起來,大步往殿外走。
福順被嚇了一跳,趕緊小跑著跟上:“大王,您這是——”
“去偏殿。”
福順一驚,大王從來沒有在這個時辰主動去過偏殿,平時都是酉時楚魚姑娘來御書房,用完晚膳就告退,大王從不會追著去。今天這是怎麼了?
偏殿很快就到了,門口守著兩個暗衛,看見景宣衍,齊齊單膝跪地。
殿內沒有亮燈,這個時辰,按作息表上寫的,她應該在榻上窩著吃夜宵,或者己經睡下了,但視窗是黑的,連一盞燭火都沒有。
“她睡了?”景宣衍問。
其中一個暗衛低下頭:“回大王,楚姑娘酉時三刻從御書房回來後,屬下沒有親眼見她進殿。”
“沒有親眼?”
“姑娘從御書房出來後,走的是御膳房方向的夾道。屬下以為姑娘又去御膳房拿點心了,便沒跟進去。但姑娘出去後一首沒有回來。”
景宣衍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伸手推開殿門,大步跨了進去。
殿內一片漆黑,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桂花糕的甜香。床鋪整整齊齊,枕頭安安穩穩地擺在原位,枕下露出一角紙邊。
他走過去,掀開枕頭。
下面壓著那套王后規制的衣裳,月白的底子上繡著金線鳳紋,疊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用心整理過的。
衣裳上面放著一張紙條,用畫眉的炭筆寫的,上面只寫了五個字:
“還給你,別生氣。”
景宣衍拿著那張紙條,手指微微收緊。
他當然知道她會跑,從她在被子裡跟刺客講道理的那個晚上開始,從她乖乖交作息彙報的那個傍晚開始,從她開始對他笑的那個瞬間開始,他就隱隱覺得她在盤算什麼。
她太乖了,乖得不正常,可他居然沒有立刻戳穿她。
景宣衍以為她只是怕了,只是被刺客嚇怕了、被管控壓怕了,所以才變得那麼乖。
沒想到這女人乖得最厲害的那幾天,恰恰是她離他越來越遠的那幾天。
景宣衍把紙條翻過來,想看看背面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
背面還有字。
“御膳房的陳嬤嬤說這個尺碼太大了,我穿不合身,你下次別浪費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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