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沈念是被窗外鳥叫醒的。
不是鬧鐘。昨天睡覺前她特意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想著暑假第一天，一定要睡到自然醒，睡到太陽曬屁股，睡到天荒地老。
可她還是在六點半醒了。
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細細的一條，落在床尾的椅子上。椅子上搭著昨天穿的那條牛仔裙，裙襬還沾著老城牆的土——昨晚他們在那兒坐了很久，程硯拿出最後兩顆薄荷糖，一人一顆，一起吃掉。他說，以後也會一首在。
沈念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卻彎起來。
以後也會一首在。
這句話她聽他說過很多次。五歲那年，她把髮卡掉進相山公園的草叢裡，他趴在地上找了半天，找到後遞給她，說“以後小心點”。她不知道那算不算，但後來每次想起，總覺得那就是“以後”的開始。
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一下。
她摸過來看，是程硯的訊息：【醒了沒？】
沈念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回他：【沒醒，這是夢話】
對方正在輸入中，然後彈出來一條：【那我等你醒】
她咬著嘴唇笑，又回：【醒了，你呢？】
【在你家樓下】
沈念愣了一下，立刻從床上跳起來，光著腳跑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六點半的陽光還是軟的，斜斜地照在樓下的梧桐樹上。程硯站在樹蔭裡，揹著光，仰著頭往上看。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T恤，比校服好看多了——沈念以前沒想過這個問題，他穿校服她也覺得好看，但此刻看見他穿自己的衣服，忽然覺得，好像更真實了。
真實的、屬於她的程硯。
他好像看見窗簾動了，舉起手機晃了晃。
沈唸的手機又震了：【看見你了，頭髮像個小獅子】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睡醒，頭髮肯定亂成一團，立刻縮回窗簾後面，飛快地打字：【你等著！】
洗漱用了七分鐘。沈念覺得自己創造了個人紀錄。她換好衣服跑下樓，推開單元門的時候，程硯正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手裡拎著個紙袋。
“你怎麼來這麼早？”她喘著氣問。
程硯沒回答，把紙袋遞給她：“早飯。”
沈念開啟一看，是豆腐腦和煎包。豆腐腦還是熱的，煎包底兒焦黃，是她愛吃的那家。
“你幾點起的？”她抬頭看他。
“六點。”
“那你五點就醒了？”
程硯想了想，說：“差不多。”
沈念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知道他每天清晨在樓下等她，從初一開始，快三年了。她以為放假了總可以讓他多睡會兒，結果他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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