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後一週，淮北的梧桐葉開始泛黃了。
沈念坐在書桌前，把暑假打工賺的第一筆工資數了三遍。一千二百塊，不多，但她用其中一半給媽媽買了一條絲巾，給爸爸買了一盒茶葉，剩下的存在儲蓄罐裡，想著等開學了買些參考書。
小盒子就放在儲蓄罐旁邊。她開啟來，三十三顆彈珠整整齊齊地碼著，在午後陽光裡折射出細碎的光。最上面是第三十三顆，透明的玻璃裡嵌著一片梧桐葉，翠綠的顏色，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來的。
他說這顆代表“開始”。
開始。中考結束是開始，暑假打工是開始，明天去一中報到，也是開始。
手機震了一下。程硯發來訊息：【明天幾點出發？】
沈念看了看牆上的鐘，回他：【八點吧，先去看分班榜。】
【好，我在樓下等你。】
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又補了一句：【你緊張嗎？】
對方正在輸入中，然後彈出來一條：【有一點。】
沈念笑了。他從不說謊，說“有一點”就是真的有一點。她想起中考前他說“我也沒做完”，騙她的，其實他數學考了滿分。但“有一點”應該不是騙人的。
她回他：【我也是。但和你一起就不怕了。】
發完覺得有點肉麻，但撤不回來了。程硯回了個“嗯”，然後又發了一個表情——一隻小兔子抱著胡蘿蔔，不知道他從哪裡找來的。
沈念把手機扣在桌上，臉有點熱。
窗外蟬鳴一陣一陣的，像是夏天最後的尾巴。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沈念揹著書包下樓，程硯己經站在單元門口了。
他穿了件白色短袖，乾乾淨淨的，頭髮比暑假長了一點，額前有幾縷碎髮。手裡拎著個紙袋，不用猜，又是早飯。
“你每天都買早飯，不嫌煩嗎？”沈念走過去。
“不煩。”他把紙袋遞給她，“今天是豆腐腦和油條，那家店開學後可能要排長隊了。”
沈念接過來，吸了一口豆腐腦，鹹口的，上面撒了蝦皮和紫菜，很鮮。她一邊吃一邊跟著程硯往一中方向走。
八月的陽光還是很烈，但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塊一塊的，踩上去有涼意。程硯走在她左邊，偶爾側頭看她一眼，什麼都沒說。
“程硯。”她嚥下一口豆腐腦。
“嗯？”
“你說我們會不會分在一個班？”
“不知道。”他想了想，又說，“機率不大。一中理科班八個，我們不一定能分到一起。”
沈念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一中分班是按中考成績蛇形排列，成績相近的人往往會被打散。她的分數比程硯低了不少，很難分到同一個班。
“那如果不在一個班怎麼辦？”她問。
程硯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平靜：“那就下課見，放學見，週末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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