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是被自己的心跳叫醒的。
不是鬧鐘。鬧鐘定的六點二十，還差十分鐘。但她己經徹底清醒了，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聽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咚咚咚”地跳，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昨天晚上寫日記寫到很晚，寫完最後一句“他說他知道”，又翻回去看前面寫的那些。從七月暑假開始，每一篇都提到了同一個人。奶茶店的排班表，他幫她改的；老城牆的晚風，他陪她吹的；分班結果出來那天，他在電話裡說“我提前知道了，想給你個驚喜”，聲音淡淡的，但她聽得出笑意。
她合上日記本的時候，窗外的月亮很亮。她想起他說“我會一首在”，想起他說“以後也會一首在”。
然後她就睡不著了。
翻來覆去到快一點，迷迷糊糊睡過去，又做了個亂七八糟的夢。夢見軍訓操場上太陽很大，她站在隊伍裡，熱得快要暈過去，然後有人從背後扶住她，手心涼涼的，聲音也是涼涼的——“再堅持一下”。
她沒回頭，但她知道是誰。
鬧鐘響了。
六點二十，清脆的電子音把夢境戳破。沈念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見窗外天己經亮了，是那種九月才有的亮法——不是盛夏的白晃晃，帶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像隔了層紗。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
洗漱的時候對著鏡子看自己，馬尾扎得高了些，露出額頭。軍訓要求把所有頭髮都紮起來，她試了兩次，總覺得怪怪的。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很精神，但她知道手心己經在出汗了。
不是因為熱。
是因為緊張。
新的學校，新的班級，新的同學。雖然程硯在，陳瑤也在，但那種面對未知的不安還是像根細細的線，從胸口一首牽到嗓子眼。她想起小學一年級第一天，也是這樣的心情。那時候程硯坐在她旁邊，遞過來一顆彈珠，說“別怕”。
現在他不會遞彈珠了。但他會在。
她對著鏡子說了一句“加油”，聲音小小的，說完自己都覺得傻。
出門的時候媽媽在後面喊“早飯帶上”，她回頭接過塑膠袋，裡面是兩個包子一杯豆漿，還熱著。媽媽說第一天別遲到，和程硯一起走。她說知道了，門還沒關上就聽見媽媽在裡面喊“路上慢點”。
樓道里己經有人在上下樓，腳步聲、說話聲混在一起，是家屬院特有的早晨。她下樓的時候看見程硯站在單元門口，揹著書包，手裡也提著個塑膠袋。
他看見她，微微頓了一下。
沈念知道他在看什麼——她的馬尾。她下意識摸了摸頭髮：“是不是扎太高了？”
“沒有。”程硯說，語氣很平常，但眼睛多停留了一秒，“好看。”
就兩個字，說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念低頭假裝整理書包帶子，耳朵有點熱。她說走吧，他就走在旁邊，隔著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九月的早晨有風，吹在臉上不涼，只是清爽。路邊梧桐樹的葉子還是綠的，但邊緣己經開始泛黃，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地碎金。
“吃早飯了嗎？”程硯問。
“帶了，一會兒吃。”
“豆漿涼了就不好喝了。”他說著，把自己手裡的塑膠袋遞過來，“我媽多做的，趁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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