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從後半夜開始下的。
沈念被雨聲吵醒過一次，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聽見窗外噼裡啪啦的聲響，像是有人拿小石子往玻璃上扔。她想，明天不用站軍姿了，然後又睡了過去。
再睜眼的時候，天己經亮了，但不像昨天那樣透亮——是那種灰濛濛的亮，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光帶著水汽，溼漉漉的。
她坐起來，聽見雨還在下，比夜裡小了些，但沒停。
窗外的梧桐樹被洗得發亮，葉子綠得晃眼，雨滴從葉尖滑下來，一顆一顆，像是誰在數著什麼。
鬧鐘還沒響。她看了一眼手機，六點十分。有一條微信訊息，程硯發的，六點零三分。
“下雨了，軍訓可能改室內，多穿件外套。”
沈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嘴角翹了一下。他起得比她還早，而且第一件事是告訴她下雨了。
她回了一個“好”字，又加了一個句號。發完覺得自己很傻，但撤不回來了。
洗漱的時候她對著鏡子多看了兩眼。臉還是有點紅，昨天曬的，額頭上有帽簷壓出來的印子，頭髮紮起來的時候能看見脖子後面一道分界線——上面是白的，下面是紅的。
她嘆了口氣，塗了一層防曬霜，又在書包裡塞了一件薄外套。
出門的時候媽媽在廚房喊：“帶傘！雨不小！”
她回頭拿傘，發現鞋櫃旁邊己經放了一把——黑色的長柄傘，不是她家的。
旁邊還有一張紙條，壓在傘下面，字跡很熟悉：“順路帶的，用這把，大一點。”
沈念拿起那把傘，撐開看了看，確實很大，兩個人撐都綽綽有餘。
她把自己的傘放回去，撐著那把黑傘下樓。
雨落在傘面上，聲音悶悶的，像是有人在頭頂輕輕敲鼓。空氣裡有泥土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溼溼的，涼涼的，和昨天的燥熱完全不同。
樓下沒看見程硯。
她站在單元門口等了一會兒，雨簾子一樣從屋簷上垂下來，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她盯著那些水花看，一個一個地冒出來又碎掉，像是在比賽誰更短暫。
“走吧。”
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念轉頭，程硯從樓道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和她一模一樣的黑傘，只是稍微小一點。
“你什麼時候放的傘？”她問。
“早上下來的時候。”他說，語氣很平常，像在說早上下來的時候扔了個垃圾。
“你怎麼進的門？”
“阿姨開的。”
沈念愣了一下。她媽知道？她媽什麼時候起來的？她媽看見他放傘的時候在想什麼？
這些問題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只化成一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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