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宿舍樓的走廊裡就有了動靜。
沈念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的。有人在走廊上跑，拖鞋拍打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夾雜著水龍頭的嘩嘩聲和壓低了嗓門的說話聲。她睜開眼睛，盯著上鋪的床板看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今天開始住校了。
軍訓第三天，全體高一新生搬進宿舍，進行為期五天的封閉式訓練。
昨天下午孫教官宣佈這個訊息的時候，操場上哀嚎聲一片。沈念沒出聲，但心裡也咯噔了一下。她不是沒住過校，初中軍訓也住過，但那是在基地，條件簡陋，大家擠在一起，洗澡要排隊，上廁所要結伴，半夜有人哭也有人打呼嚕。
這次住的是學校宿舍，條件好一些，六人間，上床下桌，有空調。但沈念昨晚還是翻來覆去到很晚才睡著，不是因為認床，而是因為不習慣——不習慣有人在旁邊翻身，不習慣走廊裡時不時傳來的聲響，不習慣關燈之後還有手機螢幕的光在閃。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發現對面床的陳瑤己經不在床上了。被子疊得歪歪扭扭的，像一團被揉皺的紙。
沈念嘆了口氣，下床疊被子。
經過前兩天的練習，她疊被子的技術好了很多，雖然還達不到孫教官的豆腐塊標準，但至少稜角分明，看起來像那麼回事了。她用手掌把被面抹平，折三分之一，再折三分之一，量寬度，捏稜角——每一步都做得很認真，腦子裡回放著程硯教她時的動作。
手指沿著稜角壓下去的時候，她想起他覆在她手上的力度，不重不輕，剛剛好。
她加快動作，把被子整好，轉身去洗漱。
走廊裡己經很多人了，穿著軍訓服，端著盆子，往水房走。水房裡擠滿了人，水龍頭前排隊，鏡子前也排隊。沈念等了五分鐘才輪到一個水龍頭，刷牙洗臉一氣呵成，然後對著鏡子把頭髮紮起來。
馬尾扎得很高，露出額頭和脖子後面的曬痕。經過兩天的暴曬，她的脖子己經變成兩個顏色——領口以上是紅的，領口以下是白的，分界線清清楚楚，像戴了一個隱形的項圈。
她對著鏡子嘆了口氣，塗了一層防曬霜，回宿舍換衣服。
陳瑤己經回來了，手裡端著一杯豆漿，看見她就說：“念念，食堂的包子賣完了，我只買到豆漿。”
“沒事，我帶了麵包。”
沈念從書包裡翻出一個麵包，撕開包裝咬了一口。是昨天媽媽塞進去的，說怕她餓著。麵包有點幹，但配著豆漿剛好。
“你被子疊得真好。”陳瑤看著沈唸的床鋪，語氣裡帶著羨慕，“我的怎麼都疊不好。”
“我教你。”沈念吃完最後一口麵包，走到陳瑤床邊，把她的被子拆開重新疊。她一邊疊一邊說：“邊角要壓平，折的時候手指要用力，像這樣——”
她示範了一遍，陳瑤跟著做了一遍，雖然還是有點歪，但比之前好多了。
“你好厲害。”陳瑤說，“誰教你的？”
沈唸的手頓了一下：“教官教的。”
陳瑤看了她一眼，沒追問，但嘴角翹了一下。
六點半，集合哨響了。
尖銳的哨聲劃破清晨的空氣，宿舍樓裡響起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關門聲。沈念抓起帽子往外跑，陳瑤跟在後面，兩個人一邊跑一邊扣扣子。
操場上己經站了很多人，教官們在各班集合點前站著，表情嚴肅。孫教官站在三班隊伍前面，手裡拿著一個哨子，看著跑過來的學生，目光冷冷的。
“六點三十一分。”他看了看錶，“遲到的，跑操場兩圈。”
幾個還在跑的學生立刻加快了速度，衝進隊伍裡站好。沈念站定的時候心跳得很快，呼吸還沒平穩，但她努力控制著，不讓胸口起伏太明顯。
孫教官掃了一圈：“人到齊了？開始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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