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後一週，淮北的空氣中突然多了一層甜。
不是那種齁人的甜，是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甜，像有人在一大缸水裡只放了一勺糖，攪勻了，倒進風裡，從家屬院的巷子口一路吹到學校操場。沈念每天早上經過那排老槐樹的時候都要深吸一口氣，然後在心裡確認一遍——不是槐花，槐花五月就開完了。是桂花。
她以前沒注意過家屬院裡種了桂花樹。也許是種了，但她沒聞到過。今年的桂花像是約好了，一夜之間全開了，金燦燦的小花藏在墨綠色的葉子底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但那股香氣藏不住，從早到晚地往外湧，像要把整個九月都泡在蜜罐裡。
週三早上，沈念出門比平時早了十分鐘。她推開門的時候，發現門口的石階上落了一層細碎的花瓣，淺黃色的，比米粒還小，被風吹成一堆，堆在牆角。她蹲下來看了幾秒，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花瓣散開了，又慢慢聚回來。
她想起小時候在相山公園，程硯蹲在地上撿梧桐葉，一片一片地比大小，然後把最大的一片遞給她，說“給你當扇子”。那片葉子她夾在書裡，夾了好久，首到幹了、脆了，一碰就碎。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也許是搬家的時候弄丟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指上的花粉，背上書包往學校走。
到教室的時候，陳瑤正趴在桌上哀嚎。
“沈念——救救我——”她把臉埋在胳膊裡，聲音悶悶的，“班主任說要月考，考九門，全年級排名——”
沈念把書包放下，從抽屜裡拿出課本：“我知道啊，上週就說了。”
“上週說的時候我沒當回事，”陳瑤抬起頭，眼圈有點黑，“昨天晚上我媽問我複習得怎麼樣了，我才發現我連歷史課本都沒翻過。九門啊沈念，九門！語文數學英語物理化學生物政治歷史地理，每一門都要考！”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前排的同學都回頭看。
沈念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還有一週呢，來得及。”
“來得及什麼啊，”陳瑤哀嚎著重新趴下去，“我現在腦子裡的知識點比我家冰箱裡的東西還少。”
沈念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她從書包裡拿出一張紙，上面是她上週列的複習計劃——每天覆習兩到三門，週末把重點科目過一遍。她把它貼在文具盒蓋子的內側，這樣每次開啟文具盒都能看見。
計劃是程硯教她做的。
上週西中午，她在食堂碰見程硯，隨口說了一句“月考要考九門，我有點慌”。程硯當時正在吃一碗陽春麵，筷子夾著麵條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說“慌就做計劃”。然後他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到空白頁，畫了一張表格。
“每天覆習兩到三門，”他說，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不要貪多。每一門複習一個小時左右，中間休息十分鐘。週末把弱項科目再過一遍。”
他把本子推過來給她看。表格畫得很整齊，星期一到星期日，每天三格，每個格子裡寫著科目名稱。語文、數學、英語排在工作日，物理化學生物穿插在中間，政史地放在週末。
“這是我這幾天的安排，”他說，“你可以參考，但不用照抄。每個人的節奏不一樣。”
沈念看著那張表格，忽然覺得心裡不那麼慌了。不是因為表格本身有多神奇，而是因為他在做一件很具體的事情——把“九門考試”這個大得嚇人的東西，拆成了每天兩三個小時的小任務。就像軍訓的時候，站軍姿從三分鐘到五分鐘到十分鐘，一點一點地加，最後就能站二十分鐘。
“我回去也畫一張，”她說。
程硯點了一下頭，把本子收回去，繼續吃麵。
沈念看著他用筷子挑起幾根麵條，低頭吹了吹，然後送進嘴裡。他吃東西的樣子很安靜，不發出聲音，嘴角也沒有湯汁。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在礦務局小學的食堂裡，他也是這樣安安靜靜地吃飯，旁邊的男生在搶雞腿、潑湯、大聲說笑，他坐在角落裡，像一棵不跟風爭的樹。
那時候她坐在他旁邊，把自己碗裡的紅燒肉夾給他。他愣了一下，然後把自己碗裡的青菜夾給她。
“我不愛吃青菜，”她說。
“我也不愛吃紅燒肉，”他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幾乎忘了。但現在看見他吃陽春麵，那些畫面又自己跑回來了，像藏在抽屜深處的舊照片，落了一層灰，但翻開來的時候，顏色還是鮮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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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生發沒都麼什像，靜平表，本課翻頭低正他。眼一了看向方的硯程往，頭過轉
。樣那候時的考中像就，開化上尖舌在味甜的涼涼它讓，拆前之試考著留。著留想。開拆有沒，裡袋口進放糖荷薄顆那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