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建從緊急通道走出來的時候,腿還是軟的,身後跟著的乘務長想扶他,被他擺擺手拒絕了。
飛機下方一群人己經等在那裡了。
機場地勤、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員、機場公安、急救人員……黑壓壓地站了一片;最前面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藍色的航空公司制服,胸口彆著“總經理”的銘牌,表情嚴肅,但眼眶明顯是紅的。
他看到快步迎上去,雙手緊緊地握住了郝建的手。
“郝建同志,我是海星航空的總經理陳國棟。”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謝謝你,謝謝你救了這一百多條命。”
郝建被他握得手都有點疼了,乾笑一聲:“陳總,您別這麼說,我也是趕鴨子上架,運氣好……”
“不是運氣。”陳國棟打斷他,握手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塔臺的錄音我聽了,你在那種情況下還能保持冷靜,還能把飛機飛回來,這不是運氣能做到的。”
他說完,往後退了一步,對著郝建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身後那群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員、地勤人員、機場公安,齊刷刷地跟著鞠躬。
郝建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住陳國棟:“陳總!您這是幹什麼!”
陳國棟首起身,眼眶更紅了,但沒再說感謝的話,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郝建的肩膀,那力道,像是要把所有的感激都拍進去。
機組人員也從通道里走出來了——空姐們互相攙扶著,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蒼白,但每個人看到郝建,都停下來,鄭重地說一聲“謝謝”。
那個在駕駛艙門口幫他拉門的空姐走在最後面,走到郝建面前的時候,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說:“我以為我要死了……我真的以為我要死了……”
郝建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憋出一句:“別哭了別哭了,都活著呢,都好好的。”
空姐哭得更兇了。
最後還是乘務長走過來,把這姑娘拉走了,臨走前回頭看了郝建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
陳國棟把郝建領到航站樓裡的一間貴賓休息室,親自給他倒了一杯熱水。
“郝建同志,你先休息一下。”他的語氣很客氣,“另外,我己經讓人去給你買換洗的衣服了,你身上這件……”
他看了一眼郝建那件被冷風颳得皺巴巴、還沾著血的衛衣,沒繼續說下去。
郝建低頭看了看自己,苦笑一聲:“麻煩您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漫長的調查程式。
先是機場公安來做筆錄;然後是民航局的調查人員;再然後是海星航空的安全部門。
這一套程式走下來,己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貴賓休息室的窗外,海星島的夜景在黑暗中閃爍,遠處的機場跑道上,還有幾架飛機在起降,一切如常,彷彿幾個小時前那場驚心動魄的迫降只是一個夢。
陳國棟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