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半,郝建那輛渾身是泥的鈴盛榮耀終於駛進了江城兒童福利院的大門。
車門一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腿上的泥漿己經半乾了,硬邦邦地糊在布料上,鞋子裡還能感覺到昨晚殘留的潮氣,衣服上也是泥點子,頭髮上還沾著幾片不知道什麼時候粘上去的草葉。
他從後備箱裡把那些玩具、衣物、糖果一樣一樣地搬下來,兩隻手提得滿滿當當,胳膊底下還夾著兩個毛絨玩偶,整個人像一棵掛滿了禮物的聖誕樹,踉踉蹌蹌地往院子裡走。
福利院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幾棵老樟樹在冬日裡依然綠意盎然,樹下襬著幾張彩色的塑膠滑梯和鞦韆,牆角的花壇裡種著一些耐寒的冬青,雖然沒什麼花,但綠油油的,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郝建剛走到院子中央,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院長奶奶正站在辦公樓門口的臺階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襖,圍著一條棗紅色的圍巾,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銀白色的髮絲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她微微佝僂著背,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笑容,慈祥得就像冬天裡的一杯熱茶,暖到心裡。
“周奶奶!”郝建喊了一嗓子,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得像朵花,他加快腳步,手裡的東西晃晃悠悠的,活像一個剛趕集回來的鄉下小子。
院長奶奶姓周,大名周淑芳,退休前是鎮上小學的語文老師,教了三十多年的書,桃李滿天下。
退休後本該享清福,她卻閒不住,跑到福利院來當院長,一干又是十來年。
街坊鄰居都叫她周老師,但福利院的孩子們都喊她奶奶,郝建也跟著喊,喊得比誰都甜。
“慢點慢點!別摔了!”周奶奶趕緊從臺階上走下來,一邊走一邊喊,“你看你,拎這麼多東西,也不知道找個人幫忙!”
郝建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她面前,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放,然後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奶奶,沒事,我力氣大!”
周奶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條糊滿泥漿的褲腿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摔泥坑裡了?”
郝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乾笑一聲:“奶奶,您別提了,今天出門不順,車陷路邊的泥坑裡了,叫了救援,結果救援車也陷了,又叫了一輛,又陷了,最後來了個吊車才給我拽出來。”
周奶奶聽完,嘴角抽了抽,然後搖了搖頭,用一種“你這孩子怎麼總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你啊你,”她伸出手,幫郝建把肩膀上的一片草葉摘掉,動作輕柔得像在拂去孫子衣服上的灰塵,“開車也不小心點,這大冬天的,路上溼滑,你就不能開慢點?”
郝建嘿嘿笑著,乖乖地站著讓周奶奶幫他整理衣服,那模樣,活像一個被奶奶收拾的小學生。
彈幕瞬間暖了起來——
“嗚嗚嗚周奶奶好慈祥!”
“主播在奶奶面前好乖啊,跟平時那個賤兮兮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這才是郝建的真面目吧?在長輩面前就是個孩子!”
“奶奶幫摘草葉那一下,我想我奶奶了……”
周奶奶幫他把衣服上的草葉摘乾淨,又看了看他那雙沾滿泥巴的運動鞋,搖了搖頭:“鞋也髒了,等會兒我給你找雙拖鞋換上,別凍著腳。”
“不用不用!”郝建趕緊擺手,“奶奶您別忙活,我這就去洗洗。”
“洗什麼洗?”周奶奶瞪了他一眼,“大冬天的,用冷水洗腳?你想感冒是不是?聽奶奶的,等會兒去屋裡換一雙。”
郝建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對上週奶奶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立刻慫了,乖乖地點了點頭:“行行行,聽您的,聽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