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一聲比剛才更淒厲、更撕心裂肺、更穿透雲霄的慘叫，在荒地上空炸開。
那叫聲，己經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了。那是一種超越了物種的、純粹的、極致的痛苦吶喊，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被拔了牙的狼、被開水燙了的豬、再加上一個被門夾了手指的猴子的西重奏。
那人趴在亂石堆上，一動不動，像一灘爛泥。
他的臉埋在石頭縫裡，看不清表情，但能聽到他在“嘶——呼——嘶——呼——”地倒氣，那聲音，像一個破了的風箱在拼命拉，又像一個漏了氣的充氣娃娃在漏氣。
郝建保持著蹲著的姿勢，手裡還捏著那根沒來得及系的鞋帶，嘴慢慢張成了一個標準的“O”型，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這……”他的聲音都在飄，像一片被風吹走的樹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鞋帶鬆了……”
彈幕瞬間炸成了煙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臉剎！這是臉剎！教科書級別的臉剎！建議寫入駕校教材！”
“一拳打空，飛撲臉剎，菊花裡還插著管子，這是什麼人間慘劇？年度最慘犯罪分子沒有之一！”
“犯罪分子：我今天出門是不是沒看黃曆？不，是沒看郝建首播！”
“主播你這運氣，不是一般的逆天！彎腰繫個鞋帶都能躲過一記重拳！這要是去打仗，子彈都得繞著他走！”
“建議主播去買彩票！這運氣，中頭獎都沒問題！不對，他這運氣用在彩票上就浪費了，應該用在反恐上！”
“不是運氣，這是實力！郝建的身手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八極拳白練的？他肯定是故意的！”
“樓上你清醒一點，他剛才真的只是在繫鞋帶！你看他手裡還捏著鞋帶呢，蝴蝶結都沒系完！”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肚子抽筋，我笑到鄰居報警，我笑到被抬上救護車！”
郝建蹲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鞋帶，看著那個趴在亂石堆上一動不動的人，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繫好了鞋帶。
他系得很認真，左腳的鞋帶繞了兩圈，打了個蝴蝶結，又拽了拽確認結實了；右腳的鞋帶也繞了兩圈，打了個蝴蝶結，又拽了拽。整個過程花了大概二十秒，那二十秒裡，那個人就趴在亂石堆上，“嘶——嘶——”地倒氣，畫面安靜得詭異。
系完之後，郝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那個人旁邊，蹲下來，歪著頭看了看，像在看一隻被車軋過的蛤蟆。
那人的臉埋在石頭縫裡，露出來的半張臉全是血——鼻樑破了，像被錘子砸過的草莓；嘴唇裂了，像兩條烤焦的香腸；額頭上有好幾道口子，血和灰塵混在一起，糊了滿臉，像一幅抽象表現主義的畫作。
他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嘶——”聲，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在垂死掙扎，又像一個壞掉的收音機在放白噪音。
郝建撓了撓頭，用一種“我該不該叫救護車”的語氣說：“大哥，您這又是何必呢？我就是想跟您聊聊天，等個人來，您怎麼還動上手了呢？您看您，傷上加傷，舊傷未去新傷又來，這大過年的，多不吉利。”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嘶——”了一聲，身體又抽搐了一下，像是被郝建的話氣到了。
郝建嘆了口氣，站起來，退後兩步，雙臂抱胸，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像一尊雕塑，又像一個在看猴子表演的遊客。
他看著那個人在地上掙扎，像看一隻翻不過身來的烏龜。
大概過了五分鐘。
那人終於緩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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