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臨,綠意匆匆折返帶回訊息。
東門入城記錄確鑿無誤,那名舊部確實按時從東門進城,身份行蹤毫無破綻。可核查名冊之時,她意外發現一樁怪事,名冊之上登記著一名貨行管事,其所隸屬的商號早在五日之前便已停業關門,此人卻依舊頂著停業商號的名頭入城行事。
已然歇業的商行,依舊有人以管事身份四處走動,處處透著詭異。
沈清禾將兩件怪事暗自相融,同一日同入東門,停業商行管事比北境舊部早半個時辰入城,其中關聯尚不明確,暫時無法下定論斷。
她不再思索旁枝末節,拆開手中信函,信中僅有短短一句話,筆跡也並非謝厭舟平日手筆,可短短數字,卻讓她心緒驟然沉落。
信上寫道,謝雲崢,未死。
入夜之後,王府氣氛愈發凝重,沈清禾並未久留府中,戌時前夕換上一身尋常民婦衣衫,帶著綠意自王府側門悄然離開,去往城南一處隱秘宅院。
這座宅院是以雲錦閣名義置辦的貨物據點,平日僅有夥計打理,此刻院內寂靜無人,唯有一名留守老嫗守在此處。老嫗熟識綠意,引著二人穿過庭院,來到後院一間廂房門外。
廂房房門虛掩,屋內燈火搖曳,隱約映出一道靜坐人影。
沈清禾在門外稍作停頓,抬手推門而入。
屋內端坐的中年婦人,正是昨日在王府門前手提竹籃之人,此刻褪去市井裝扮,端坐椅上身姿挺拔,似已等候許久,周身氣場沉穩內斂。
二人相對而坐,屋內寂靜無聲,跳動燈火將兩道身影映在牆壁之上,彼此交疊。
良久,中年婦人率先開口,直言道:“我知曉你一直在追查,茶葉罐中那份密信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沈清禾靜靜聆聽,並未言語。
婦人繼續說道:“密信是我的人送出,可北境軍情另有來源。傳遞軍情之人,今日已然自東門入城,在冊有名。此人身份,與三十年前那方特殊絹帕的傳遞脈絡,同出一脈。”
沈清禾眸光微動,輕聲問道:“此人此番入京,究竟帶來了什麼?”
婦人短暫沉默,緩緩作答:“並非實物物件,乃是一則訊息。如今只能透露半數,餘下真相,需等候遠在外地之人歸來方能言說。”
謝雲崢未死的訊息,與婦人這番話語在沈清禾心中交織纏繞,心緒愈發沉重。
婦人再度開口補充:“這半則訊息,牽扯一樁三十年前便已然定下的舊事。那件秘物至今未曾現世,不在朝堂中樞,不在御史臺,亦不在深宮大內,藏在一處無人能夠預料之地,靜靜等候命定之人前去取出。”
屋內燈火猛地晃動一下,火苗搖曳不定,片刻後再度恢復平穩。
沈清禾梳理整日所有線索,先帝舊部傳遞的絹帕訊息,下落不明的先帝遺詔,謝厭舟的私人印信,再加上婦人口中無人知曉的藏物之地,條條線索交織蔓延,牽扯出遠比她預想更為深遠的過往秘辛。
而這條隱秘長線的另一端,依舊掌控在素未謀面的神秘人手中。
辭別宅院之際,沈清禾在門檻處駐足,頭也不回低聲問道:“那人帶入京城的另一樁物件,如今安置在何處?”
婦人立於屋內沉默片刻,緩緩出聲:“現存放在東城一間當鋪後院,當鋪掌櫃姓齊。”
沈清禾將這個姓氏牢牢記在心底,抬步走入夜色之中。巷口夜風拂動鬢邊髮絲,她抬手未曾整理,穩步向前走去,身後綠意緊隨半步之外,兩人細碎腳步聲,漸漸淹沒在滿城沉沉更漏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