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第二天清晨起得比平時早,洗漱之後在案邊坐下,把昨晚理好的三本賬冊從木匣裡取出來重新翻開,從第一本開始,把折了角的十七頁依次過了一遍。
沈清禾拿起筆,在每一處有問題的地方寫下簡短的標記:銀子的去向、原欄目、更正欄目、日期、數目。寫完之後她把這三張紙疊在一起,放在案角。
天剛亮透的時候,魏煥派人傳了一句話過來,來的人是個小吏,在廊下站定,隔著簾子低聲說:
“新任侍郎今早到了戶部,第一件事就是調閱近半年的軍需賬冊。他點名要看三個月前那一批。”
沈清禾正在喝茶,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停,聽完之後把茶盞放回案上。“太傅怎麼說?”
“太傅說,他已經讓人把賬冊送去戶部了。但送去的是抄本,原冊還在太傅手裡。”
沈清禾點了點頭,讓小吏回去了。
新任侍郎上任第一天就調閱軍需賬冊,看的正好是沈清禾發現有問題的那一批。要麼他是想查清楚前任留下的爛賬,要麼是想確認那些賬目有沒有被人發現。她站起身走到堪輿圖前,目光從京城出發,沿著通往天津港的驛道移動,然後從天津港沿著那條水路往西走,經過無名碼頭,經過渡口,最後消失在紙面邊緣。
那艘船如果按之前的速度走,今天應該快到渡口了。她不知道船上的人會不會在渡口靠岸,也不知道謝厭舟在渡口留下過什麼痕跡。渡口上的哨位已經撤了,紅布條被解走了,竹竿倒在地上,那裡現在沒有人守著。
午後,天字一號從天津港回來了。他進門的時候鞋面上沾著乾透的泥土,像是走了不少路,在案前站定,低聲彙報:“那艘船昨晚在渡口靠了岸。靠岸之後停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船上下來一個人,往北走了。船沒有繼續往西走,留在渡口,停在岸邊沒有離開。”
沈清禾正在批一份鹽道摺子,筆尖沒有停,批完之後才放下筆。“下來的人往北走了?沒有往西?”
“是。渡口附近沒有其他人,只看見一個人下船之後沿山道往北走,和之前那人的路線一樣。屬下讓人跟了一段,跟了大約十里,那人進了林子裡,沒有再出來。”
沈清禾的指尖在桌面上輕叩了一下。下船往北走了,和謝厭舟的路線一樣。但那艘船沒有繼續往西走,停在了渡口。這說明船上的人還在船上,他沒有下船。而留在船上的那個人,在等什麼?等下船的人回來,還是等人來接應?她沒有答案,但船停在渡口不走,說明那條路還沒有斷。
“船停在渡口,沒有離開,”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那船上有燈嗎?”
“有。夜裡點了燈,是油燈,火光不大,但一直亮到天亮。”
油燈一直亮到天亮。留在船上的人一直在等,等了一整夜。沈清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渡口上沒有人守著,紅布條被解走了,竹竿倒在地上,但船停在那裡,燈亮了一整夜。那是在給走水路的人發訊號,告訴他們渡口還有人在。她不知道要等的人是誰,但有人在渡口守著,等著另一條船或者另一個人從下游過來。
“繼續盯著。船不走就盯著船上的人,看他做什麼。”
天字一號領命退了出去。沈清禾獨自坐在案邊,茶盞裡的茶已經涼了,她沒有喝,只是端起來又放了下去。
窗外的天光從亮白慢慢變成暖黃,又漸漸沉入暮色。綠意進來掌了燈,橘紅色的光在案上鋪開,把木匣的邊緣照出一層溫潤的光。
沈清禾伸手開啟木匣,取出袁戟的簡圖,在燈下展開。圖上那條河從天津港出發,經過無名碼頭,在渡口的位置分了岔,一條繼續往西,一條拐向北方的山道。謝厭舟在渡口下的船,走的是山道往北的路。現在又有一個人沿著同一條路走了。而船停在那裡,燈亮了一夜,像是在告訴後來的人,這條路還能走。
她把簡圖摺好放回木匣裡,沒有合上蓋子,就那麼開著,讓燈光照在信紙和圖紙上。窗外的風小了一些,廊下的燈籠不再晃盪,安安靜靜地亮著。她坐在案邊,沒有再看文書,也沒有起身,只是把手搭在木匣的邊緣,指尖觸著那些信紙的邊角,微微發澀。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透,天字一號又回來了。他進門的時候鞋面是溼的,像是趕著晨露回來的,在案前站定,低聲說了一件事:“王妃,那艘船還在渡口。天亮之後又有一條船從下游來了,在渡口靠了岸。兩條船並排停著,沒有卸貨,沒有人下船。“
沈清禾正在系袖口的帶子,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把帶子繫好,才抬起頭。第二條船到了。和第一條船一樣,在渡口靠岸之後沒有人下船,沒有卸貨,只是並排停在那裡。兩條船停在一起,燈火亮著,等著什麼。
“第二條船上有人嗎?“
“有。遠遠看見船頭站了一個人,穿深色衣服,和第一條船上的人一樣。船靠岸之後那個人站了一會兒,然後進了船艙,沒有再出來。“
沈清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兩條船並排停在渡口,船上的人不下船,不卸貨,只是停著。那些船在等人,等人從山道上回來,或者等人從上游下來。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誰,但她知道他們在做的事——他們在封住那條路的出口。如果謝厭舟從山道里出來,走到渡口,就會看到那兩條船。如果他要往天津港方向走,就必須經過那兩條船。
她站起身,走到堪輿圖前,目光落在渡口的位置上。謝厭舟在渡口下的船,往北走了。如果他現在還在山道里,還沒有走出來,他就還不知道渡口上停著兩條不動的船。但如果他出來了,看到了那兩條船,他就不會上船。他不會往天津港方向走,他會找別的路走。
“傳話給袁戟,“她轉過身,“讓他派人往山道方向走一趟,不用進山,只在山道入口附近守著。如果看到有人從山道里出來,不要上前,只看他往哪個方向走了。“
。書文份一下批續繼,筆起拿新重後然,遍一了按向方的痕摺著沿腹指用,料布的口袖著隔是只,來出它把有沒。發微微邊紙,在還信封那。口袖了手,來下停後之份兩了批。樣異出不看,正端跡字,上紙在落尖筆。批始開書文的來送天今起拿,邊案回坐禾清沈。去出了退命領號一字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