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合攏，將江澈的身影留在外面，也帶走了夜晚河邊的寒意和他大衣上殘留的溫度。沈星晚獨自站在上升的轎廂裡，指尖無意識地捻著羊絨衫的袖口，嘴角的笑意卻久久未散。那句“想到能來這裡，就不覺得冷了”，像一枚小小的暖石，妥帖地安放在心口，持續散發著熱度。
回到房間，她脫下那件沾著兩人氣息的大衣，仔細掛在衣架上。洗漱時，看著鏡中自己眼底未褪的明亮光采，她忽然有些捨不得洗去臉上似乎還殘留的、河邊燈火的微光。這一夜，沈星晚睡得意外安穩，沒有初到陌生城市的輾轉，也沒有重逢後過於興奮的失眠。只是夢境的邊緣，似乎總縈繞著流水般舒緩的燈光，和某個沉默可靠的側影。
第二天清晨，沈星晚是被手機震動喚醒的。不是鬧鐘，是江澈的訊息，傳送時間顯示早上六點半。
「早安。今天降溫，多穿點。」
短短一行字，卻讓她瞬間清醒，心頭泛起熟悉的暖意。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S市的天空是灰濛濛的鉛色，果然比昨天陰沉許多，寒風貼著玻璃窗嘶嘶作響。
「早。你也是。論壇閉幕式順利。」她回覆道。
那邊很快回了一個「嗯。」
上午的時間變得有些緩慢。沈星晚在房間裡整理了一下簡單的行李，看了會兒書，卻總是不自覺抬頭看時間。十點剛過，手機又震了。
「結束了。現在出來。大堂見？」
沈星晚幾乎是立刻回覆：「好，馬上。」
她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淺咖色的高領毛衣，米白色長褲，外面套了件稍厚的燕麥色羊毛大衣——比昨天的外套保暖許多。頭髮鬆鬆挽了個低髻，露出乾淨的脖頸。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行李箱裡拿出那本素描本，小心地放進隨身的大帆布包裡。
下樓時，江澈己經等在大堂。他今天沒穿正裝，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是同色的長款羽絨服，顯得人更加清瘦挺拔。看到她的瞬間，他目光在她臉上頓了頓，然後很輕地點了下頭。
“走吧。”他說。
他們沒有立刻去吃飯。江澈提議先去附近一個有名的舊書市場轉轉，沈星晚欣然同意。市場在老城區的一條窄巷裡，兩旁是挨挨擠擠的店鋪和攤位，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油墨和時光沉澱的獨特氣味，人聲嘈雜卻自有一種沉靜的暖意。
穿行在堆滿書籍的狹窄過道，沈星晚專注地看著那些泛黃的書脊。江澈走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時不時在她停下腳步、仰頭去看高處某本書時，伸手虛扶一下她的胳膊，防止她被旁邊經過的人碰到。
在一個專賣老畫冊和地圖的攤位前，沈星晚被一本皮質封面、邊角磨損的舊世界地圖集吸引了。她小心翼翼地翻開，內頁的紙張脆弱泛黃，各大洲的輪廓和地名還是上世紀的標註，海洋部分用精細的銅版畫勾勒著帆船和海怪。
“喜歡？”江澈的聲音在耳側響起。
“嗯。”沈星晚點頭，手指輕輕撫過細膩的紙張紋理，“感覺像打開了一個被遺忘的時空。”
她抬頭看向攤主問價，價格比她預想的高一些，畢竟是儲存完好的古董圖冊。她有些猶豫。
江澈己經拿出手機，掃碼付款的動作流暢自然。“算是我S市的紀念。”他說，語氣平淡，彷彿只是買了一杯咖啡。
沈星晚怔住：“這太……”
“剛好，”江澈打斷她，從攤主手裡接過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的地圖集，遞給她，“我也覺得它……適合你。” 他看著她，淺色的眸子在昏暗巷道的天光下顯得格外認真，“你看著它的時候，眼睛很亮。”
沈星晚接過來，沉甸甸的，不僅是書的重量。她抱在懷裡，指尖觸及粗糙溫暖的牛皮紙，心頭被一種飽脹的、痠軟的情緒充滿。他總是這樣，沉默地觀察，然後以最首接的方式，將她喜歡的東西遞到她面前。
“謝謝。”她低聲說，這次沒再推拒。
他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耳廓微紅，轉身繼續往前走。
午餐他們找了一家巷子深處的本幫麵館，店面不大，熱氣蒸騰。兩碗熱湯麵下肚，驅散了舊書市場帶回來的陰冷溼氣。飯後，沈星晚看了看時間，剛過下午一點。她下午西點半的高鐵回B市，留給他們的時間，只剩下三個多小時。
“要不要……找個地方坐坐？”她提議，不想這麼快就結束。
江澈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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