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衣的溫暖和氣息，像一層柔軟的繭，將沈星晚妥帖地包裹起來。她微微縮著肩膀，臉頰蹭著羊毛領口，感覺那股乾淨的、屬於江澈的味道，絲絲縷縷地往呼吸裡鑽。心跳似乎還殘留著方才他靠近披衣時，那一瞬的錯拍。
公園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光禿枝椏的輕響，和遠處城市模糊的背景音。噴水池乾涸著，池底積著些枯葉。他們並排坐在長椅上，中間隔著一點禮貌的距離，卻又因為披在她身上的大衣，無形中將兩人聯結起來。
江澈坐得依舊端正，只是脫了大衣後，襯衫馬甲顯得他肩線更加清晰。他目光落在前方，側臉線條在漸斜的陽光下顯得安靜。耳朵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
“論壇明天還有安排嗎？” 沈星晚找了個話題，聲音在大衣的包裹下顯得有些悶。
“上午有個閉幕式，中午就結束了。” 江澈回答，頓了頓，看向她，“你……什麼時候回去？”
“我買了後天下午的車票。” 沈星晚說。實際上她可以明天就走，但鬼使神差地多留了一天。她沒說原因，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大衣的邊緣。
江澈“嗯”了一聲，沒再追問。沉默重新降臨，但不再有最初的微妙陌生，反而流淌著一種舒適的、共享暖意的寧謐。
陽光漸漸變得金黃而稀薄，給整個公園鍍上一層懷舊的色調。一陣稍大的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從他們面前掠過。
“有點涼了。” 江澈站起身，看向她，“回去吧？”
“好。” 沈星晚也站起來，想把大衣脫下來還給他。
“穿著吧。” 江澈阻止了她的動作，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那個裝著他資料的紙袋，“回酒店再說。”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沈星晚整個人裹在大衣裡，顯得更加纖瘦，步速不知不覺慢了下來。江澈配合著她的步子，走在她外側，偶爾遇到路口或人群，會不著痕跡地側身，微微擋一下。
回到酒店大堂，暖意撲面而來。沈星晚這才把大衣脫下來，遞還給他。大衣上還帶著她的體溫，混合著他原本的氣息，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謝謝。” 她輕聲說。
江澈接過來，沒立刻穿上，只是搭在臂彎裡。“晚上……” 他開口，眼神落在電梯方向，“一起吃晚飯？”
“嗯。” 沈星晚點頭，想了想，“酒店餐廳？還是出去？”
“出去吧。附近有條河，晚上燈光不錯，可以走走。” 江澈提議，語氣裡帶著一點不確定的試探，“如果你不累的話。”
“不累。” 沈星晚立刻說。她其實有點累，但更不想錯過和他相處的時間。
約好晚上七點大堂見，兩人各自回了房間。沈星晚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房間裡安靜極了，中央空調發出低微的嗡鳴。她走到窗邊，俯瞰著華燈初上的S市。陌生的城市，但因為知道他在樓下某個房間，心裡便滿滿當當的，沒有絲毫孤寂。
她洗了把臉，換了件更舒適柔軟的米白色毛衣，重新梳理了頭髮。看著鏡子裡臉頰微紅、眼睛明亮的自己，抿了抿唇。
七點差五分，她下樓。江澈己經等在那裡，換下了白天的正裝，穿著深色的休閒褲和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外面套著那件深灰色大衣。他看到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
“走吧。”
晚餐找了一家臨河的私房菜館，小小的門面，裡面卻溫暖雅緻。菜品清淡精緻，很適合傍晚的胃口。他們聊著下午散步時的見聞，聊著各自學校最近的趣事，氣氛比午餐時更加鬆弛。江澈話依然不多，但偶爾會主動挑起話題，比如問她那個經濟研究社團最近在做什麼課題，或者分享他實驗室裡那臺難搞的儀器終於被馴服的小小成就感。
沈星晚發現，他談及專業時，眼中閃爍的光芒，比影片裡看到的更加生動。那是一種沉浸在自己熱愛領域裡的、純粹的光彩。她喜歡看他這樣，也喜歡聽他那些對她而言有些艱深、卻充滿魅力的講述。
飯後，他們沿著河邊步道慢慢走。夜晚的河風帶著刺骨的寒意，但兩岸璀璨的燈光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動的星河，美得有些不真實。步道上行人不多，三三兩兩，大多是情侶或夜跑者。
沈星晚把半張臉縮排毛衣高領裡，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下一秒，帶著體溫的大衣又落在了她肩上。這次，江澈的動作更自然了些，披好後，還順手輕輕攏了攏領口。
“謝謝。” 沈星晚抬起眼看他。燈光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勾勒出清晰好看的輪廓。他垂著眼睫，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表示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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