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視訊通話後，彷彿某種無形的屏障被更徹底地打破。雖然隔著西百多公里的距離，但那個小小的螢幕，定期將兩個獨立運轉的世界，短暫地、清晰地連線在一起。每週五晚上八點，成了沈星晚和江澈之間不成文的約定。像某種儀式，一週奔忙塵埃落定後，留出一段只屬於彼此的時光。
十月，秋意漸濃。B市的海風帶了明顯的涼意，吹在臉上有些割人。沈星晚漸漸習慣了帶著鹹腥氣息的空氣，習慣了金融系高強度、快節奏的課程。微積分、宏觀經濟學、會計學原理……厚重的教材和密集的案例分析填充了她的白天。她像一塊海綿，努力吸收著全新的知識體系，也在一次次小組作業和課堂展示中，褪去高中時的些許拘謹，變得更為從容。她甚至加入了學校一個偏向資料分析的經濟研究社團，每週有一次研討會，雖然忙碌，卻覺得充實。
週五傍晚，她從社團活動室出來，天色己經擦黑。校園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漸起的薄霧中化開。她緊了緊外套，快步往宿舍走。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江澈準時發來的訊息：「在路上了，十五分鐘。」
嘴角不自覺彎起，沈星晚回了個「好」字，腳步又輕快了些。回到宿舍，只有兩個室友在，一個戴著耳機看電影，一個正對著鏡子試新買的口紅，宿舍裡瀰漫著淡淡的卸妝水氣味和輕柔的音樂聲。她迅速收拾了一下書桌，用溼紙巾擦了擦攝像頭，又對著小鏡子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這個動作現在己經做得相當自然。
八點整，影片請求準時彈出。接通，江澈的臉出現在螢幕上。他似乎剛洗過澡，頭髮還有些微溼，柔軟地搭在額前，身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連帽衛衣，襯得膚色愈發白皙。背景是他整潔的書桌，那盆仙人掌依然精神抖擻地待在角落。
“剛回來？” 沈星晚注意到他微溼的頭髮。
“嗯，實驗室出來，衝了一下。” 江澈抬手隨意撥了一下額前的碎髮，水珠在螢幕光下微微反光，“社團活動結束了？”
“剛結束。這周討論了一個區域經濟差異的案例，挺有意思的。” 沈星晚開啟手邊的保溫杯，喝了口水，“你們呢？最近實驗多嗎？”
“多。” 江澈言簡意賅，但眼神里沒有疲憊，反而有種沉靜的專注，“在測一組資料，誤差總是超限，調了三天裝置。”
“那現在解決了嗎？”
“下午找到了，一個耦合線圈的接觸問題。” 他說著，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是屬於攻克難題後的、內斂的愉悅。
沈星晚託著腮，看著他講述時微微發亮的眼睛。隔著螢幕，她似乎能感受到他那份沉浸在探索中的純粹快樂。這感覺有點奇妙，彷彿透過他的眼睛，她也窺見了一個由公式、資料和精密儀器構成的、理性而迷人的世界的一角。
“聽起來很燒腦，但也很有成就感。” 她說。
“嗯。” 江澈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忽然問，“你嘴唇有點幹。B市風很大？”
沈星晚下意識抿了抿唇：“還好，就是最近換季，有點敏感。” 她想起他之前說嘴唇起皮的事，又問，“你的唇膏好用嗎？”
“還行。” 江澈回答，視線微微偏開了一瞬，又轉回來，“給你寄了一支。同款。”
沈星晚愣了一下：“啊？不用啊，我有的……”
“寄了。” 江澈的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明天應該能到。”
他總是這樣，用最首接的方式表達關心，不給她拒絕的餘地。沈星晚心裡暖暖的，又有點不好意思，只好說：“那……謝謝。”
“不客氣。” 江澈應道，然後像是想起什麼，調整了一下攝像頭角度，讓畫面稍微拉遠一些，露出了他書桌上方貼著的一張小紙條。紙條上是用工整字型打印出來的幾行字，像是某種日程或計劃。
“這是什麼？” 沈星晚好奇地問。
“十一月中的安排。” 江澈解釋，“有一個校際物理學術論壇，在S市。我們繫有幾個參會名額，我導師推薦了我。”
沈星晚眼睛一亮：“S市？那離B市很近啊！” 高鐵只需要一個多小時。
“嗯。” 江澈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眼眸，眸光也柔和了些，“論壇三天。如果……如果你那週末有空，我可以……提前一天到，或者結束後留一天。” 他說得有些慢，似乎每個字都經過了斟酌，耳根在螢幕那端悄悄漫上淡紅。
有空？當然有空！沈星晚幾乎要脫口而出，但話到嘴邊，又忍住了。她飛快地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十一月第二個週末……沒有考試，社團活動可以請假，應該沒問題。
“我看看課表……”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螢幕裡江澈微微屏住呼吸、略顯緊張的樣子，心裡那點促狹的小泡泡咕嘟咕嘟冒出來，又很快被甜蜜淹沒，“嗯，應該沒問題。”
江澈明顯鬆了口氣，緊抿的唇線放鬆下來，眼底漾開一絲清淺的笑意：“好。具體時間定了我告訴你。”
“嗯！” 沈星晚用力點頭，感覺一週的疲憊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好訊息衝散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就能見到真人，而不是隔著螢幕……這個認知讓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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