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為何不答應呢?”謝辭的語氣並沒有變化,彷彿在問一件尋常之事,“以你的年紀,再唱個兩年便不能唱了,總要給自己謀一條生路。”
唱戲是一個很費嗓子的營生,他們往往從小便練,十來歲便登臺唱,二十多歲的時候嗓子便壞了,嗓音和身段也不如年輕時那般動聽靈活。
所以在他們凋零前,須得為自己找一條生路。
“為何要答應?”合連君苦笑道:“是,等小人的嗓子壞了,小人確實也沒什麼價值了,會被捨棄也是理所應當之事,但小人好歹是個男兒,怎能被困於後宅,成為旁人的玩物呢?”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身旁的班主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的僵硬。
合連君繼續道:“他們喜歡的是小人年輕時的嗓子和皮囊,這又能撐得了幾時呢?等小人年老色衰之時,再多的喜歡也會成為過去。”
“若是留在戲班,哪怕是做個雜役,能有一口吃食,好歹也是為自己活著。”
他的話帶著幾分道不盡的淒涼和滄桑,戲子悲涼的一生,在他的短短幾句話裡體現的淋漓盡致。
或許這並不僅僅是他們這個行當,也是眾多底層百姓苦難的一生。
蘇黎長吸了一口氣,回到正題,“聽說商小娘子曾單獨與你談過幾次話?都說了些什麼?”
“大多數是誇讚小人的戲唱得好,還有就是……”合連君說的有些猶豫,在幾人冷冽的視線中,輕聲道:“她還說……她,她原是喜歡薛郎君的,只是薛郎君的家人三番兩次為難她,她便想要退婚。
這條訊息倒是叫人有些意外,在大多數人的眼中,商小娘子和薛郎君一向不和,兩人雖沒有提出過退婚之事,但每次見面確實針鋒相對。
可商小娘子喜歡薛郎君是一個秘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她會將這件事告訴合連君,足以說明她下了不小的決心。
“其實小人知道商小娘子只是想從小人這裡得到些許慰藉,所以小人再三勸她,叫她與薛郎君好好談談,他們郎才女貌,無論是家世、性情都門當戶對,何苦將小人牽連進去?”
合連君的嘴角露出幾分無奈之色,“商小娘子像是著了魔一般,尋到了百戲樓來,她身份擺在那裡,小人無法拒絕,小人想,她興許是想借小人氣一氣薛郎君。”
商小娘子是想得到他不假,只是並非因為情愛。
別看他外在風光,其實他只是一個賺錢的物件罷了,只要給足了銀錢,旁人想見他是一件非常容易之事。
謝辭和蘇黎雖然對於這些戲班並不瞭解,但也知道像他這樣的人,怕是沒有拒絕的權利。
班主見他們的眉頭皺了起來,連忙道:“回郎君們,這些規矩都是前頭的人傳下來的,咱這戲班子也不容易,上上下下幾十口人等著吃喝,那些權貴小人們也得罪不起啊!”
“至於合連君,他是小人撿回來的,小人待他就跟親兒子一樣,便是日後他嗓子壞了,不能唱了,和春班也可以養著他……”
班主說的諂媚,合連君的神色有了些許動容,。
誠然他知道班主的話並非全部出自真心,可把他撿回來養大也是事實。
這些年他雖然對他要求嚴苛,眼裡也只有銀錢,但偶爾還是會對他露出幾分可以稱之為吝嗇的好。
不多,但對他而言已是奢侈。
“四天前,也就是商小娘子死的那日,你在做甚?”謝辭陡然轉了一個話題。
“四天前?”合連君回憶了一下,“四日前,小人好像在起居郎劉家唱戲,那日天氣有些涼,我唱了一曲《荊釵記》,還得了十兩賞銀,唱完之後身子有些不適,便在劉家借宿一晚,直到第二日清晨才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