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一個多月的日子就熬過去了,可李桂英心裡半點舒坦滋味都沒有,整日懸著一顆心,活得提心吊膽。
白天該乾的活她一點不落,洗衣做飯、收拾院子,一日三餐按時給後院聾老太太送過去,在外人眼裡,她跟往常沒有半點區別。
可一到夜裡躺上炕,身旁易中海的鼾聲一響,她就徹底沒了睡意,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睜著眼熬大半夜。
何雨柱那天深夜跟她說的法子,在她腦子裡來回翻來覆去琢磨,一遍又一遍,可她始終遲遲下不了決斷。
倒不是不信何雨柱說的那些話,院裡這麼多年,柱子心地實在,雖然和她家因為易中海鬧過矛盾,不過她相信何雨柱不會騙她。她純粹是心裡怕,怕旁人的閒話戳脊梁骨。
眼下易中海腿腳還沒好利索,出門離不了柺杖,車間裡重活幹不動,每月掙的工錢比從前少了一大截。
這時候她主動提離婚,全院街坊鄰居指不定怎麼嚼舌根,鐵定要說她勢利眼,嫌棄丈夫殘廢、掙錢少,好日子過夠了就打算扔下男人跑路。
這些難聽的話一旦傳開,往後她走到哪都抬不起頭,後半輩子全要被人指指點點。
可要是就這麼忍氣吞聲繼續過日子,她實在熬不下去。
這麼多年她一心一意伺候易中海,端茶倒水、洗洗涮涮,就連他腿腳受傷那段日子,端屎端尿全是她一個人扛。掏心掏肺付出半輩子,換來的是什麼?
一是易中海背地裡跟賈張氏藉著廢棄地窖私會,幹見不得人的勾當;二是明明是他自身身子有毛病,生不出孩子的黑鍋,硬生生全扣在她頭上,讓她喝了數年苦中藥,白白受了數不盡的委屈。
兩種念頭來回拉扯,李桂英心裡亂成一團麻,白天干活總走神,手上的活頻頻出錯。
這天晚上做飯,她腦子裡全是這些糟心事,手裡端著鹽罐子,恍恍惚惚往菜鍋裡撒,撒完一遍沒回過神,又隨手添了一勺。等菜炒熟端上桌,易中海夾起一大筷子送進嘴裡,當場臉就黑得跟鍋底一樣。
“這菜鹹得能醃鹹菜!你到底放了多少鹽,做事一點腦子都不帶?”
李桂英猛地回過神,慌忙夾起一點嚐了嚐,鹹味首衝嗓子眼,她心虛地垂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唉,我剛才走神,不小心放多了。”
易中海“啪”一聲把竹筷子狠狠拍在木桌上,狠狠瞪了她一眼,一句話都懶得再多說,扒拉兩口白飯,草草應付完這頓晚飯。
轉天一早,李桂英想著易中海平日裡愛吃甜口,特意發麵蒸糖包,打算哄他高興一點。揉麵的時候腦子又不受控制,滿腦子都是離婚、地窖那些事,手一抖,把鹽罐子當成糖罐舀了大半勺揉進麵糰裡。
糖包上鍋蒸好,白白胖胖看著十分像樣,瞧著就香甜軟糯。
易中海坐下拿起一個,狠狠咬下一大半,嚼了沒兩下,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猛地“呸”一口全吐在地上。
“你蒸的這是糖包還是鹽疙瘩?誠心跟我作對是不是?”
李桂英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掰開一個嚐了口,滿嘴發苦的鹹,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兩句,可看著易中海鐵青暴怒的臉,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易中海氣得首接把筷子摔在桌上,一口飯都不肯再吃,拄著柺杖挪到屋角落,悶頭生起了悶氣。
李桂英低著頭默默收拾滿桌碗筷,心裡又酸又委屈,可半個字都不敢辯解。
她不是不想說緣由,可怎麼開口?跟易中海坦白自己整日琢磨跟他離婚?這話一旦說出口,保準又是一場翻天覆地的打罵。
到了夜裡,易中海心裡的火氣積攢到了頂點,徹底壓不住了。
白天在軋鋼廠車間,徒弟賈東旭手藝不長進,考核接連失利,他憋了一肚子火氣;回家吃個飯也不順心,這飯鹹得難以下嚥,所有不痛快全攢在了心裡,讓他怒火中燒。
李桂英蹲在灶臺邊清洗碗筷,易中海拄著柺杖一步步挪到她身後,張嘴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痛罵。
“我真不知道留著你有什麼用處!飯做不好,家務打理不利索,就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我辛辛苦苦在外掙錢養家,到頭來養了你這麼個沒用的廢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