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忠走在最前頭，步子邁得又大又急，腰板還刻意挺著，一副主事的樣子。閆阜貴縮在後面，手揣在袖筒裡，低著頭嘀嘀咕咕，不知道在算什麼小賬。賈東旭扶著李桂英走在最後，李桂英腿肚子發軟，走幾步就得喘口氣，賈東旭伸手想扶，被她心煩意亂地甩開了。
醫院在燈市口附近，夜裡風跟刀子似的，往脖子裡首灌。幾個人都縮著脖子趕路，一路上誰也沒說話，各懷心思。
進了醫院大門，走廊裡白晃晃的日光燈照得人眼暈，一股濃烈的蘇打水味首沖鼻子。劉海忠上前打聽了易中海的病房，領著幾個人上了二樓。推開病房門一眼望去，易中海正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右胳膊和左腿都打了厚厚的石膏，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縫了針，腫得老高，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李桂英一見他這副模樣，腿一軟就往地上滑，扶著牆才勉強站穩，眼淚“唰”地就下來了：“當家的……你這是遭了什麼罪啊？怎麼被人打成這樣了？”
易中海緩緩睜開眼，先看了看媳婦，又掃了一眼劉海忠、閆阜貴和賈東旭，嘴唇哆嗦了幾下，疼得說不出完整話。
劉海忠揹著手站在床尾，清了清嗓子，擺出長輩架勢：“老易，你安心養傷。到底是怎麼回事？誰下的這麼狠的手？派出所那邊報案了沒有？”
易中海吸著涼氣，聲音又啞又低：“沒看清……天黑，衝上來好幾個人，二話不說就打……我看，像是劫道的。”
閆阜貴靠在門邊，推了推眼鏡，嘴角動了動沒吭聲。劉海忠眉頭一皺，語氣帶著幾分懷疑：“你大半夜沒事跑東城那條黑巷子幹什麼？”
易中海眼皮跳了跳，含糊其辭：“家裡丟了那麼多錢，心裡堵得慌，睡不著，就出去瞎轉悠了轉悠。”
劉海忠和閆阜貴對視一眼，心裡都跟明鏡似的。誰不知道這時期，還比較亂。天黑了，很多人都不會出門，大半夜跑那麼遠，擺明了是去黑市倒騰東西。只是這事不能點破，大家心照不宣罷了。
劉海忠“嗯”了一聲，也不再追問。
這時一個小護士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病歷夾板，看了看吊瓶，又打量了易中海一眼，對李桂英說：“病人手術做完了，骨頭都接上了，石膏得固定一陣子。醫藥費和手術費先欠著，你們儘快湊錢補上。”
李桂英連忙點頭哈腰：“謝謝大夫，麻煩您了，我們一定儘快湊。”
護士走後，李桂英從懷裡掏出那捲皺巴巴的錢，哆哆嗦嗦數了三遍，總共還不到兩百萬。她先交了一百萬定金，剩下的緊緊攥在手裡，心裡又慌又亂。
劉海忠看在眼裡，衝著賈東旭一擺手：“東旭，你師傅現在這樣，你當徒弟的不得表示表示？這住院費什麼的，你先幫著墊點兒。”
賈東旭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搓著手侷促不安，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師孃，我……我出來得太急，身上沒帶錢……”
李桂英擺了擺手，強裝大度：“算了算了，東旭有這份心，能過來看看你師傅，我們就知足了。”
賈東旭心裡鬆了口氣，趕緊湊到病床前，眼眶紅紅的：“師傅，您好好養傷，您對我那麼好，手把手教我活，我都記在心裡呢。這會有什麼需要我跑腿的，您儘管吩咐。”
易中海看著賈東旭這副樣子，心裡微微一暖。自己大半輩子都在指望這個徒弟，如今落難了，他還能跑前跑後，也算沒白疼。他動了動那隻沒受傷的手，輕輕拍了拍賈東旭的手背。
賈東旭見狀，連忙表態：“師傅，要不我今晚在這兒守著您吧，給您端水餵飯，搭把手也行。師孃一個女人家，夜裡照顧您也不方便。”
易中海心裡一動，正好想趁機試探試探這徒弟是真心還是假意。他緩了緩，擺了擺手，語氣盡量平和：“哎，不用了東旭，有你師孃在這兒就行，她照顧我方便。你一個大小夥子，在醫院守著也不像樣。”
他頓了頓，故意加重了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這樣吧，明天早上，你麻煩早點過來，給我送口早飯。不用太好，熱乎的粥就行，醫生說我不能吃乾的，只能喝點流食。就讓懷茹明天做好了，你送過來一下。”
賈東旭連忙點頭，拍著胸脯保證：“師傅您放心！明天一早我保證準時到，給您帶熱乎乎的早飯，絕對不耽誤！”
易中海看著他一臉誠懇的樣子，心裡暫時放下幾分疑慮，可轉念一想到自己丟的那些錢，還有夜裡那頓不明不白的打，心裡又堵得慌。
這時閆阜貴往前湊了兩步，搓著手，話裡有話地對李桂英說：“老嫂子，你看這大半夜的，我們幾個跟著跑前跑後，又是帶路又是張羅，凍得夠嗆……”
李桂英一聽就明白他的意思，臉上一陣難堪，也不敢得罪，趕緊從懷裡抽出一張五千的票子遞過去：“閆老師，這點錢您拿著，給家裡孩子買點吃的，辛苦你們了。”
閆阜貴一把接過錢，麻利地揣進兜裡，嘴上還假惺惺客氣：“嫂子你太見外了，鄰里鄰居的，這不都是應該的嘛。”說完轉身就往外走，一刻都不多待。
劉海忠瞪了他背影一眼，心裡暗罵閆阜貴上不了檯面，就知道貪小便宜，可也不好當面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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