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西年,七月底正是盛夏時節。
傍晚暑氣稍稍褪去,衚衕裡褪去了白日毒辣的日頭,家家戶戶都關了院門,點燈吃晚飯。
東跨院裡燈火溫溫的,桌上擺著一盤油亮誘人的紅燒肉、一盤涼拌黃瓜,還有一碗清爽的小菜,主食是雪白的大米飯。
何雨柱端著粗瓷大碗,慢條斯理扒拉著飯菜,偶爾夾一筷子紅燒肉,吃得悠然自在。
何雨水坐在他對面,小丫頭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胃口極好。拿著一筷子夾起一塊肥而不膩的紅燒肉,塞進嘴裡細細咀嚼,油香在嘴裡散開,吃得小嘴油乎乎的,滿臉滿足。
兄妹倆安安穩穩吃著晚飯,院裡安靜閒適,一派歲月安穩的模樣。
可這份清靜沒維持多久,院外猛地就炸起一陣尖利又悽慘的哭嚎聲,穿透力極強,硬生生劃破了整片西合院的寧靜。
那嗓門又尖又啞,拖得長長的調子,幽怨又刺耳,一聽就知道是賈張氏來了。
“日落西山呦——老賈哎!你趕緊回來喲!”
悽慘的嚎哭順著院牆飄進東跨院,聽得人心裡發慌。
何雨水手裡的筷子猛地一頓,下意識豎起耳朵往外聽,小小的眉頭緊緊擰成一團,滿臉寫著嫌棄,小臉都皺了起來。
她撇了撇嘴,小聲對著何雨柱吐槽:“哥,你聽聽,賈嬸子這又在外頭瞎嚷嚷啥呢?這哭嚎的腔調怪滲人的,大晚上的,跟在院裡叫魂一樣,聽得人心煩。”
何雨柱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看熱鬧似的戲謔笑意,伸手捏起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咯嘣咯嘣嚼得脆響,眼底滿是看好戲的玩味。
他心底暗自發笑,心裡門兒清,賈張氏這就是故意撒潑找茬, 鐵定是易中海。平日裡易中海端著大院道德模範的架子,道貌岸然處處算計,如今被賈張氏纏上,也算活該,自己正好坐旁邊看一場免費好戲。
“可不是叫魂嘛,人家這是專門喊她那死鬼老賈給他撐腰呢。”
何雨水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滿臉疑惑:“哥,老賈叔?老賈叔不是都去世好多年了?”
“對啊,不然怎麼叫叫魂呢。”何雨柱漫不經心地扒了一口飯,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譏諷,“老賈都入土多少年了,估計現在墳頭草都長老高嘍。”
何雨水恍然地點了點頭,隨口應了一聲“哦”,低下頭打算繼續吃飯。
可外頭賈張氏的哭嚎壓根沒有停下的意思,反倒越喊越賣力,調子扯得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淒厲,跟戲臺子上哭喪唱戲一般,抑揚頓挫,沒完沒了,大半個西合院乃至外頭衚衕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老賈哎——我的苦命老賈哎——!你咋就這麼狠心,早早撇下我們娘倆撒手走了哇!”
“你狠心一走了之,丟下我們孤兒寡母,往後日子可怎麼熬喲!眼下沒吃沒喝,沒人撐腰,我們娘倆早晚都要餓死街頭嘍!”
“想當年你活著的時候,待易中海多實在!事事想著他,處處幫襯他,你們倆好得能穿一條褲子!但凡有一點好事,你第一個就惦記著他,什麼事都託付給他,滿心滿眼指望他能給咱們家撐腰兜底!”
“現如今你人沒了,屍骨都涼了,你兒子東旭在軋鋼廠裡頭受人排擠、被人欺負,受了委屈去找易中海,他倒好,撒手不管,翻臉不認人!半點不肯幫襯咱們賈家!”
“老賈啊!你當年真是看走了眼,瞎了心思結交這麼個白眼狼兄弟!實在不行你就把他帶走,到陰曹地府裡你們再好好算賬團聚去吧!”
“老易啊!你摸著良心好好想想!老賈在天之靈可全都看著你吶!你萬萬不能狠心拋下我們孤兒寡母不管啊!”
“往後我們一家子吃什麼、喝什麼、花銷什麼,全都得靠你!你就得管我們、養我們,給我們撐腰做主!不能讓老賈白白枉死,更不能讓我們賈家平白受這份窩囊氣!”
那一聲聲哭嚎,句句帶著埋怨,字字藏著要挾,撒潑耍無賴的模樣展露無遺。
何雨水聽著外頭沒完沒了的叫嚷,實在忍不下去了,放下手裡的筷子,歪著小腦袋聽了片刻,忍不住小聲嘟囔起來:“這人也太能喊了,從剛才一首哭到現在,嗓子就不會疼嗎?也不嫌累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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