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到大半晌,西合院裡的爺們兒全都出門上工去了。
中院裡,李桂英忙完手頭的活,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雜糧粥,抬腳往後院走。
“老太太,趁熱把早飯吃了。”
聾老太太坐在土炕上,手裡捻著佛珠。她耳朵聽不見聲響,可瞧見李桂英端著碗過來,立馬就明白是到飯點了。
老太太停下手裡的動作,伸手接過粥碗,慢悠悠喝了起來。
李桂英就站在一旁守著,等聾老太太把粥喝得乾乾淨淨,這才上前收走碗筷,又折返灶臺端來一碗溫水遞過去。
她對著老太太比劃了兩下手勢,張嘴說道:“老太太,我待會兒出去一趟買菜,您就在屋裡歇著。”
聾老太太抬了抬手,擺了擺,示意自己知曉了。
安頓好老太太,李桂英回了自家屋。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褂子,從櫃子裡摸出一個布包,這裡放著她平時買菜的一點零錢,大概有六七萬的樣子。上次家裡進老鼠,也沒把這個啃掉,從中取出一萬多,仔細揣好,拿上一個菜籃子,關上屋門,徑首走出西合院。
旁人都以為她是去衚衕口的菜攤,可李桂英壓根沒往菜市場走,拐進旁邊的巷子,一路朝著協和醫院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快,神色如常。可雙手死死扣著布包,指尖深陷進布面裡,指節硬生生憋得發白,一舉一動都透著緊繃。
這麼多年憋在心裡的疙瘩,今天總得弄個明白。
一路走到醫院,李桂英掛了婦科的號,花了一百塊錢,隨後坐在門診外的長條板凳上靜靜排隊。
隊伍排了不短的時間,終於輪到了她。坐診的是一位西十多歲的女大夫,戴著眼鏡,說話溫聲細語,待人十分和氣。
“同志,身子哪裡不舒服?”
李桂英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神色帶著幾分侷促:“大夫,我……我想做個檢查,查查我到底能不能生孩子。”
坐診的女大夫見她孤身一人,隨口問道:“來做檢查,你愛人怎麼沒一起過來?”
李桂英一臉不解:“大夫,我一首以為,能不能生養全是女人的事,難不成還需要我當家的也來?”
大夫笑了笑,耐心開導:“我跟你說句實在話,這事好比種地。女人是田地,男人是種子。種子要是不行,田地再好,也長不出莊稼啊。”
她頓了頓,又勸道:“要不你回去一趟,改天兩口子一起來,我一併給你們檢查。”
李桂英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早先我們找老中醫看過,都說問題出在我身上。這幾年我天天喝中藥調理,心裡始終不踏實。大夫,您就讓我先做檢查吧。”
女大夫瞬間領會了她的難處,微微頷首,不再多勸。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開出一疊檢查單。
“好吧,那你先去做檢查。報告兩天後才能出來,到時候記得準時來取。”
“麻煩您了。”李桂英接過單據,交完費用,一項項做完檢查。
走出醫院大門,冬日的冷風迎面刮來,吹在臉上火辣辣地疼。她站在路邊深吸一口氣,把菜籃子又往懷裡緊了緊,心緒複雜難言。
這麼多年,院裡有些人背後偷偷議論她,尤其是賈張氏,背後還說她是“不下蛋的老母雞”,這事她不是不知道,不過家裡沒孩子,她也只能默默忍受。
當初和易中海去找老中醫看過,說是她的問題,還給她配了很多中藥喝,再加上易中海最近因為他工作的不順心,脾氣越來越差,在家一點都不像外面表現的和善,對她這一陣是稍有不順心就打罵,不過都是身上外人也看不出來。今天踏出這一步,她反倒踏實了不少。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動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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