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觀察者的眼睛
新訓第十五天，清晨。
陸城在晨光中醒來時，第一個感覺是右膝的狀態——不再是那種沉悶的鈍痛，而是一種運動後的微酸，像久未使用的機器重新上油運轉後那種正常的疲憊。他小心地轉動腳踝，拉伸大腿肌肉，然後才坐起身。
窗外的天空是冬晨特有的青灰色，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中搖晃。但陸城心裡有一片晴空——昨天康復訓練進展順利，軍醫說再有三五天就能完全恢復常規訓練。更重要的是，劉藝今天要來。
不是以女朋友的身份，也不是以研究生的身份——她才大三，怎麼可能做正式研究？她是透過父親劉建國的關係，申請到了寒假社會實踐的機會，來基地進行短期觀察學習。這是大學生常見的實踐活動，只是劉藝選擇的方向比較特殊。
哨聲響起。陸城的動作比前幾天快了許多，三分鐘內就整理完畢，下樓集合。周隊長在佇列前看到他，點了點頭：“陸城，今天恢復性訓練加量。慢跑兩公里，膝關節強化三組，力量訓練輕度。張明繼續輔助。”
“是！”
晨訓時，陸城能感覺到身體的變化。慢跑不再是一瘸一拐的試探，而是逐漸恢復節奏的步伐。雖然速度還很慢，配速在6分鐘左右，但每一步都踏實有力。右膝在落地時仍有微弱的訊號，但那不再是疼痛的警告，是身體在說：我在恢復，但別急。
“感覺怎麼樣？”張明跑在他身邊。
“好多了。”陸城調整呼吸，“明天也許能試著跑快一點。”
“別急。”張明說，“軍醫說了，恢復要循序漸進。你這才第五天，能有這個狀態己經很好了。”
兩公里結束後，陸城開始膝關節強化訓練。張明教了他幾個新動作：單腿站立平衡練習，腳踝負重屈伸，以及最重要的——功能性訓練。
“功能性訓練不是練肌肉，是練動作模式。”張明一邊示範一邊解釋，“比如你現在練深蹲，不是要蹲多低，是要找到正確的發力模式——臀肌啟動，核心收緊，膝蓋對準腳尖。”
陸城按照指導練習。他發現，當注意力集中在動作模式而非重量時，身體的自如度反而提高了。他能感覺到臀肌在發力，核心在穩定，膝蓋承受的壓力小了許多。
“對，就是這樣！”張明拍拍手，“記住這種感覺。以後所有訓練都要保持這種模式。”
上午的力量訓練在室內訓練館進行。這裡有很多陸城以前沒用過的器械：平衡墊、彈力帶、小重量槓鈴。康復期的訓練不以增肌為目標，而是以啟用肌肉、恢復功能為主。
陸城在張明的指導下，用最輕的重量做最簡單的動作。臥推、划船、深蹲、弓步。每個動作都做得很慢，很控制。他能感覺到沉睡了三天的肌肉在甦醒，在重新學習如何工作。
訓練間隙，他看向窗外。基地大門的方向，有車輛進進出出。劉藝今天會從哪個門進來？她會穿什麼衣服？會有人陪同嗎？
“想什麼呢？”張明遞給他一瓶水。
“沒，沒什麼。”陸城接過水，喝了一大口。
張明笑了：“是不是在想今天要來的那個大學生？我聽周隊長說了，是個大三女生，來做寒假社會實踐的。”
陸城心裡一緊：“周隊長怎麼說？”
“就說今天有地方大學的學生來做社會實踐觀察，讓我們正常訓練，別受影響。”張明聳聳肩，“不過大家都挺好奇的。儀仗隊平時很少對大學生開放這種實踐。”
陸城沒說話。他知道這是劉藝透過父親爭取來的機會，來之不易。她大三，正是專業課最重的時候，選擇寒假來做這個社會實踐，不僅是為了見他，更是為了她的學術方向——她跟他說過，想研究軍旅文化，想做相關課題。
同一時間，基地大門口。
劉藝從車上下來，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眼前是儀仗隊新訓基地的大門，比她想象中更莊嚴、更樸素。門崗計程車兵查驗了她的學生證、介紹信和實踐申請批文，然後敬禮放行。
陪同她的是基地政治處的一位幹事，姓李，三十多歲，說話很客氣：“劉藝同學，歡迎。你的實踐行程我們己經安排好了：上午參觀榮譽室和理論教室，下午觀察訓練，晚上可以整理觀察筆記。食宿安排在招待所，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
“謝謝李幹事。”劉藝點頭。她今天穿得很樸素：深色羽絨服，黑色長褲，平底鞋，頭髮紮成簡單的馬尾。這是她特意選的裝扮——不想引人注目，不想給陸城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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