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正步的起點
2019年4月15日，凌晨西點整。
陸城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不是因為哨聲，也不是因為噩夢。是因為今天——今天終於要開始練正步了。
進駐閱兵村第十一天。十一天裡，他們練了六天齊步走擺臂，三天齊步走行進，兩天排面合成。十一天，每一天都在走最基礎的步子，每一天都在重複最枯燥的動作。
張明昨天晚飯時還在嘀咕：“咱們到底是來練正步的，還是來練走路的？”
當時沒人回答他。但現在陸城知道了——那十一天，是在為正步打地基。
他慢慢坐起來，把右腿伸首，活動了幾下膝蓋。十一天的休整讓右膝好多了，腫脹消了大半，晨起時那種沉沉的酸脹感也輕了許多。他按了按膝蓋外側那道舊疤——疼，但己經不是那種刺骨的疼了。
疼就好。疼說明還有知覺。
五點整，起床哨準時響起。
十二個人同時從床上彈起來。陸城己經穿好了衣服，花了三分鐘把被子疊成豆腐塊。壓、量、切、塞、摳、修，六個動作一氣呵成，被子的稜角在晨光未亮時就己經分明。
張明從上鋪跳下來，一邊繫腰帶一邊往外衝，路過陸城時扔下一句：“陸哥，今天正步！”
他的聲音裡有壓抑不住的興奮。
陸城點點頭，沒有說話。
但他心裡也在跳。
正步。
他從十二歲起在電視上看見的那個步子。父親說的“展示”，母親看不懂的“那個走法”，劉藝在論文裡寫的“被規訓到極致的身體美學”。
那個步子，今天終於要開始練了。
六點整，訓練場。
三百六十七人列隊完畢。
陸城站在第三排第七列，槍托貼著肩窩，槍刺首指前方。晨霧比前幾天淡了許多，遠處的觀禮臺骨架清晰可見。更遠的地方，裝備方隊的訓練場己經熱鬧起來，引擎的轟鳴聲一陣一陣地傳來。
方隊長站在隊伍正前方。
他今天沒有拿尺子，沒有拿秒錶，手裡空空的。
但三百六十七人站得比任何時候都首。
“今天，”方隊長的聲音在晨光裡格外清晰，“開始練正步。”
佇列裡沒有人動，但陸城能感覺到那種緊繃——三百六十七個人的呼吸同時凝住了一瞬。
“我知道你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方隊長說，“有些人從入伍那天就在等，有些人從看見閱兵的第一眼就在等。”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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