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章 同一個月亮
2019年4月20日，凌晨西點十分。
閱兵村。
陸城睜開眼睛。
不是因為哨聲，是因為右膝。它今天醒得比平時更早，那股沉沉的酸脹感從關節深處慢慢滲出來，像有人拿一塊溫熱的石頭壓在那裡。他躺著沒動，盯著天花板，數了十下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第十一下的時候，他坐起來。
下鋪的王磊還在睡，呼吸均勻。對面床的張明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下去。窗外還是一片墨色，遠處裝備方隊的營區亮著幾盞昏黃的燈。
他把右腿伸首，活動了幾下膝蓋。
昨天練了一整天正步一步一動。上午三小時，下午三小時，晚上加練一小時。抬腿、落地、抬腿、落地，重複了上千次。右膝從刺痛變成鈍痛，又從鈍痛變成麻木。晚上冰敷的時候，軍醫說：“積液又多了點，明天減量。”
減量。
在閱兵村，沒有人會因為“積液多了點”而減量。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還掛在天邊，很亮，很大。月光灑在訓練場上，把那些白漆標線照得清清楚楚。遠處的觀禮臺骨架在月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他盯著那月亮看了很久。
今天是農曆三月十六。月亮很圓。
不知道她看不看得到。
京城大學，凌晨西點二十分。
劉藝睜開眼睛。
不是因為鬧鐘，是因為做夢。夢見他站在訓練場上，背對著她，怎麼叫都不回頭。她跑過去，跑到他面前，才發現他臉上全是汗，嘴唇發白，膝蓋腫得老高。
然後她就醒了。
她躺著沒動，盯著天花板，聽著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
很響。很清晰。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落在書桌上，落在窗臺那隻小小的噴壺上。透明的塑膠壺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像一個沉默的陪伴。
她看了那噴壺一會兒。
然後坐起來，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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