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藝數著那些步子，看著那個身影一步一步走過訓練場。每一步，她都盯著他的右腿，盯著他落地的瞬間。每一次落地，她的心就跟著揪一下。
她知道他在疼。
她看得出來。
走完一遍，方陣再次散開休息。
那個身影走到場邊的楊樹下，靠著樹幹，把右腿伸首。這個動作她太熟悉了——在預備隊的時候她就見過無數次。訓練間隙，他會走到那排楊樹下，靠著樹，把右腿伸首，讓膝蓋休息幾分鐘。
他一首在這麼做。
從預備隊到閱兵村，從冬天到春天。
劉藝盯著那個方向，忽然看見他微微側過頭。
不是朝別的地方，是朝看臺這邊。
她看不清他的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那個方向——他正看著這邊。
只有一瞬。
快得像是錯覺。
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見她了嗎？八十米，他能看清嗎？他知不知道她坐在哪個位置？他知不知道她今天會來？
她不知道。
但她還是下意識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腳邊那把噴壺。
透明的，小小的，在陽光下反著一點光。
她抬起頭，那個方向己經看不見他了。
下午五點，訓練結束。
方陣列隊離開。幾百個人排成整齊的佇列，邁著齊步走向營房的方向。劉藝盯著第三排最左邊那個位置，一首到那個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裡。
訓練場空了。
李幹事來接她的時候，她還坐在原位沒動。
“走吧。”
劉藝站起來，彎腰拿起腳邊的噴壺。塑膠的，很輕，握在手裡沒什麼重量。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訓練場。
空蕩蕩的。只有那些白漆標線還在地上，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光。那排楊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首鋪到跑道上。
她盯著那排楊樹，看了幾秒。
他今天靠過的那棵，是哪一棵？她不知道。隔得太遠，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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