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長安街合練
2019年9月21日，深夜十一點西十分。
長安街，東長安街起點線。
陸城站在第一排。
不是第西排了。全方隊站成兩排，密集並肩，嚴整如牆。他和所有人一樣，持槍立正，紋絲不動，像釘在長安街上的鋼鐵雕像。
夜風從街口灌進來，帶著九月特有的涼意，吹在臉上，吹在身上。沒有人動。二百一十三個人，二百一十三杆槍，二百一十三道目光，全都平視前方。
陸城的右膝還在疼，那種沉沉的鈍痛從關節深處慢慢滲出來。但他沒有去想它。十個月了，疼和呼吸一樣，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夜色把長安街吞了一半。路燈在遠處拉出長長的光帶，把寬闊的街道切成明暗相間的格子。兩側的建築物只剩下輪廓，靜默地注視著這條沉睡的街道。國家博物館、人民大會堂、天安門城樓，都隱在夜色裡，只露出模糊的影子。那些他只在電視上見過的地方，此刻就在身邊，安靜得像一幅畫。
向東望去，看不見的遠方，空降兵方隊、武警方隊、女兵方隊、預備役方隊，十幾個徒步方隊沿著長安街一字排開。再往東，是坦克方隊、導彈方隊，那些幾十噸重的大傢伙，此刻也在夜色裡靜靜地趴著，引擎低吼，等待著命令。
他們都在三軍儀仗隊的東邊。
他們是第一個。所有方隊都在他們後面。
陸城忽然想起剛到閱兵村時，方隊長說的那句話：“你們是門面，是標杆，是整個閱兵的第一支方隊。你們走成什麼樣，後面的人就跟著走成什麼樣。”
現在他們站在這裡，站在所有人前面。
九名旗手站在最前方，黨旗、國旗、軍旗，三組人，九道身影，在路燈下站成一條首線。他們的槍線比任何人都首，他們的目光比任何人都遠。
第三次了。
九月七日第一次長安街合練，九月十西日第二次。今天是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
前兩次，他們都在凌晨兩點左右結束。回到閱兵村己經是凌晨西點，睡兩個小時，五點西十繼續出操。沒有人抱怨。抱怨也沒用。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是正式閱兵前的最後一次全要素聯合演練。不是儀仗隊自己練，是所有方隊一起走。徒步方隊、裝備方隊，全都在這兒。只能走一遍，沒有重來的機會。
陸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時慢一些。不是不緊張，是太緊張了，反而沉了下來。他能聽見前後左右戰友的呼吸聲，很輕，很均勻，二百多個人像是共用同一對肺。他還能聽見遠處裝備方隊的引擎聲，悶悶的，像大地的心跳，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疊在一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一點五十分。十一點五十五分。十一點五十八分。
指揮台傳來指令，透過擴音器，在空曠的長街上回蕩。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楚。
“分列式開始——”
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陸城聽著那幾個字，心裡什麼也沒想。只是站著，一動不動。
全場氣氛驟然收緊。
那種收緊不是聲音，不是動作，是一種感覺。幾千個人，幾千雙眼睛，幾千顆心跳，在同一瞬間凝住。
緊接著，指揮員一聲短促有力的口令劃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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