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緩緩啟動，駛過長安街，駛過天安門，駛過西長安街，往閱兵村的方向開去。
陸城看著窗外那些建築物。天安門城樓，人民大會堂，國家博物館。它們在夜色裡靜靜地立著，像是見證了無數次這樣的預演。每一塊磚，每一盞燈，每一條路，都見過。
車駛過新華門的時候，他看見門口站崗的哨兵，筆首地立著，一動不動。那人看著他們的車隊駛過，目送他們遠去。
陸城忽然想，等他退役了，會不會也站在某個地方，看著別人的車隊駛過？
他不知道。
張明在旁邊動了動，睜開眼睛。
“陸哥。”
“嗯。”
“睡不著？”
“嗯。”
張明也看向窗外。
“我剛才在想，十月一號那天，我媽能不能在電視上看見我。”
陸城沒說話。
“二百多個人，穿得都一樣，走得都一樣。”張明說，“她肯定認不出來。”
“你不是說讓她找嗎？”
張明笑了笑。
“那是哄她高興的。”
車繼續往前開。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在玻璃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張明又閉上眼睛。
陸城繼續看著窗外。
他想起了她。
此刻她應該在睡覺吧。不知道夢見什麼沒有。不知道會不會夢見他在長安街上走正步。她說過，等他回去那天，要去那排楊樹下站一會兒。就站著，不說話也行。
他想起那八封信。還在她那裡，鎖在抽屜裡，一封沒拆。
等他回去那天，當面念給她聽。
車駛出長安街，駛上通往閱兵村的路。路燈越來越少，窗外越來越黑。
陸城閉上眼睛。
膝蓋還在疼。但值得。
還有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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