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駿又推了一下。
“你讓他睡。”張明說。
“他打鼾我睡不著。”
“你也睡。”
馬駿沒說話。
陸城聽著他們的對話，嘴角動了動。
還有一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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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半，走廊裡傳來哨聲。
不是緊急集合的哨聲，是很輕的一聲，像提醒。
“起床了。”有人在外面喊。
陸城坐起來，把冰袋拿掉。右腿有點僵，他活動了幾下，等那股感覺過去。
燈亮了。
十二個人同時下床，穿衣服，疊被子。沒有人說話，只有窸窸窣窣的聲音。被子疊好，放在床頭，豆腐塊一樣，稜角分明。
陸城從枕頭下面拿出那張照片，看了一眼，然後小心地放進口袋裡。
然後他走到牆邊，取下那套白色的禮賓服。
所有的配飾都己經在上面了。左胸的海軍胸標，右胸的閱兵徽，領口的領花，左臂的臂章，袖口的刺繡。他只需要穿上它。
他把上衣穿上，扣好釦子。單排金色紐扣，一顆一顆，嚴絲合縫。金色綬帶從右肩垂下來，搭在胸前，沉甸甸的。
然後他穿上白色的褲子。褲線筆首，像刀裁的一樣，正好蓋住腳面。
他坐到床邊，拿起那雙黑色的高筒馬靴。
靴子是新的，黑色的，靴筒到膝蓋下方，擦得鋥亮。他把腳伸進去，踩實，然後站起來，用力跺了跺腳，讓靴子完全貼合。靴跟敲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白色的褲腳自然地垂下來，蓋住靴筒的上沿，只露出黑色的靴面和鋥亮的靴頭。
最後，他戴上白色大簷帽。金色的帽徽在燈光下閃著光，帽簷壓得很低，正好在眉骨上方。
他轉過身，對著窗戶玻璃看了一眼。
鏡子裡那個人，穿著全白的禮賓服，單排金色紐扣一排排閃著光，金色綬帶從右肩垂到胸前。左胸是海軍的金色胸標，右胸是金色的閱兵徽——國旗、天安門、華表、長城、祥雲，在燈光下泛著光。領口兩側，金色的領花對稱地貼著。左臂上，儀仗隊的臂章在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袖口的金色刺繡——V形和五角星，在袖口上對稱地排列著。
白色的褲子筆挺，褲線筆首。腳下是黑色的高筒馬靴，白色的褲腳蓋住靴筒，只露出黑色的靴面和鋥亮的靴頭。
他幾乎認不出自己。
張明也在穿。他是空軍的，禮賓服是深藍灰，和海軍的全白不一樣。但所有的配飾都一樣——左胸的空軍胸標，右胸的閱兵徽，領口的領花，左臂的臂章，袖口的刺繡。腳下也是一樣的黑色高筒馬靴，深藍灰的褲腳蓋住靴筒。
王磊是陸軍的，松枝綠，帶著大地的顏色。同樣的配飾，不同的底色。腳下也是黑色的馬靴，松枝綠的褲腳蓋住靴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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