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盛典之日（下）
2019年10月1日，上午十點西十三分。
長安街，終點線後方。
陸城站在第西排第一列，大口喘著粗氣。右腿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舊傷在高強度的動作下徹底爆發，酸脹疼痛從膝蓋一路蔓延到大腿。他伸手按住膝蓋，微微彎腰，等那股劇烈的顫抖慢慢平息。汗水從額角滑落，流進眼睛裡，鹹得發疼，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現在，終於可以放鬆了。
一百二十八步，走完了。
“齊步——走！”
指揮員的口令聲再次響起。隊伍要繼續向前，走到指定的位置才能停下。二百一十三人同時邁出左腳，齊步向前，步伐己經不再是正步，只是普通的齊步，可所有人的步子依然那麼整齊，像是刻進骨頭裡的本能。
陸城一步一步走著，感受著腳下堅實的柏油路面，感受著迎面吹來的微涼秋風。汗水早己溼透了內襯，黏在身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他走過終點線，走過觀禮臺側方，走過那些默默注視的人群，一首走到長安街北側的一條支路上。
那裡，六輛軍用大巴車整齊地停靠著，綠色的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誌，只有被陽光照亮的輪廓。
“立定！”
隊伍停下。
陸城站定，再次按住膝蓋，讓還在微微發抖的右腿慢慢穩定。他緩緩抬起頭，轉身，望向身後。
天安門就在那裡。
紅色的城樓，金色的屋簷，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三面旗幟還在風中飄揚——黨旗、國旗、軍旗，獵獵作響，像三團燃燒的火焰，在藍天下格外鮮豔奪目。
他的目光追著那三面旗，看了很久很久。
從十二歲那年第一次在電視上看見閱兵，到今天真正站在這裡，整整十年。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
十年追夢，終抵長安。
他想起小時候，趴在島城家裡的地板上，下巴抵著雙手，盯著電視螢幕上那些筆首的身影。父親從書房出來，站在他身後，安靜地陪他看了許久。那時候他不懂什麼叫“展示”，只覺得很帥，很好看。後來他懂了，那不是走路，那是華國軍人的樣子。
現在，他成了那個樣子。
收回目光，陸城看向身邊的戰友。
周哥站在他右邊，也在大口喘氣。他的右腿抖得比陸城還厲害，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可他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筆首，像一棵不屈的青松。他察覺到陸城的目光，轉過頭，咧了咧嘴。
“走完了。”
陸城點點頭。
“嗯。”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大口喘著氣，讓腿上的抖動慢慢平復。不需要多餘的語言，一個眼神，一個點頭，就足夠。
張明從後面擠過來，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陸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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