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禮炮（二）
2025年3月27日，周西，清晨六點。
閱兵村，訓練場東側。
起床哨響起。陸城穿好衣服，走出宿舍樓。六點十分，訓練場上己經熱鬧起來。五十六門禮炮呈八字形排開，東側二十八門，西側二十八門，炮口指向東南和西南。一百六十八名炮手正在集合，列隊，報數。口令聲在清晨的空氣裡迴盪，短促有力。
團長站在隊伍前面，手裡拿著訓練計劃。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從第一排看到最後一排。
“今天，禮炮合練。五十六門炮，一百六十八個人，同時做動作。八十響，二百九十九秒。從第一響到第八十響，節奏不能變，間隔不能差。上午練動作，下午練站姿跪姿。”
他頓了頓。
“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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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八名炮手站到各自的炮位前。一炮手在炮閂右側，站姿。二炮手在炮尾後方，站姿。三炮手在彈架旁邊，跪姿。每個人的眼睛都盯著前方的軍徽，視線角度十五度。這是盲操。不看自己的手，不看炮彈，不看炮閂。所有的動作，都要靠肌肉記憶完成。
陸城站在場邊，看著最近的一門炮。一炮手是個老兵，臉上的線條很硬，眼神很穩。他的右手握在炮閂上，左手扶在炮身上。二炮手是個年輕兵，臉很嫩，嘴唇抿得緊緊的。三炮手是周志強，昨天在食堂坐在他對面的那個兵，跪在彈架旁邊，右手懸在彈架上方。他的虎口上纏著白色膠帶，是昨晚自己纏的。膠帶纏了三層，把昨天裂開的口子蓋住了。
團長舉起右手。
“第一響——預備——放！”
周志強的手指猛地收緊，從彈架上抓起一發惰性彈，轉身，遞出去。二炮手接過來，轉身，裝填。一炮手開栓、閉鎖、擊發。“咔——”五十六門炮，五十六個聲音，匯成一聲。那聲音不是五十六聲，是一聲。乾脆，利落，沒有一絲雜音。
團長按下秒錶。
“間隔三秒。第二響——預備——放！”
三秒整。第二聲響起。又是一聲。五十六門炮，一百六十八個人，像一臺機器。抓彈，遞彈，裝填，擊發。抓彈，遞彈，裝填，擊發。動作一模一樣，節奏一模一樣。
第三響。第西響。第五響。陸城站在旁邊，聽著那聲音。每一響都是三秒，每一響都是一聲。八十響，二百九十九秒。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八十次抓彈，八十次遞彈，八十次裝填，八十次擊發。一百六十八個人，同時做同一個動作，八十次不失誤。不是不失誤，是不能失誤。失誤一次，整個節奏就亂了。節奏亂了，閱兵的開篇就砸了。
第八十響結束。團長按下秒錶。
“八十響，二百九十九秒整。準了。”
一百六十八個人站在原地，沒有動。陸城看見周志強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他的右手垂在身側，虎口上的白色膠帶己經紅了，血從膠帶的縫隙裡滲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淌。他沒有擦，等著血自己幹。一炮手的右手還握在炮閂上，手指僵硬，掰不開了。他用左手把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炮閂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二炮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昨天磨出的血泡又大了些，邊緣的皮翻起來，他沒有管。
團長看著他們。
“記住這個節奏。休息十分鐘，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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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八名炮手從炮位上撤下來。有人蹲在地上揉膝蓋，有人站在場邊喝水，有人坐在草地上脫了鞋活動腳腕。周志強沒有坐，他站在彈架旁邊，把右手上的膠帶拆了。虎口上的裂口比昨天更深了，邊緣的皮翻起來，露出裡面紅紅的嫩肉。他從口袋裡掏出新的膠帶，重新纏。一圈，兩圈，三圈。纏好了，他握了握拳，手指還能動。他把手垂在身側，站在那兒等著。
二炮手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也拆了手上的膠帶。他的手心磨出了新的水泡，舊的破了，新的又長出來。他看了一眼，把翻起來的皮撕掉，貼上創可貼，又纏上膠帶。
“你手怎麼樣了？”他問周志強。
周志強把手伸出來給他看。虎口上的膠帶是新纏的，白色的，還沒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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