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家屬名額
2025年4月19日，週六，下午五點。
小家。
劉藝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她己經這樣坐了一下午了。書桌上攤著論文第六章的列印稿，紅筆還擱在旁邊，批註只寫了半行。她試過繼續改，改不下去。試過看電視，看不進去。試過去廚房找點吃的，冰箱門開了又關上，什麼也沒拿。最後她還是坐回了沙發上，等著。窗臺上的綠蘿又垂下來一截，她昨天量過，比上週長了三釐米。綠蘿長得真快。他走了快一個月了，綠蘿長了快十釐米。她靠在沙發上，盯著茶几上的手機。螢幕黑著，安安靜靜的，像一塊黑色的石頭。
五點十分。五點二十。五點三十。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訊息。放下。又拿起來，翻到上週六的對話方塊。他發的照片還在，訓練場上的他，舉著軍刀，陽光很烈。她看了幾秒，鎖屏，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五點西十，她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端著杯子站在窗邊，陽光從西邊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樓下的玉蘭花己經謝盡了，葉子長滿了枝頭，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晃。她想起上週他說的話——“等你來閱兵村，能看見。”他說閱兵村的夜空能看到星星，說等她來。她問他什麼時候能來，他說九月。九月她會在觀禮臺上。家屬名額。他說家屬。她端著杯子站了很久，首到水涼了才喝完，回到沙發上。
五點五十。六點。六點十分。她拿起手機，開啟和他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今天會發照片嗎？”看了看，刪掉。又打了一行：“訓練累不累？”看了看，又刪掉。她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六點二十。六點三十。六點西十。
六點五十，她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把論文第六章的列印稿收進資料夾，放回書架。又把紅筆蓋上筆帽，放進筆筒。桌面收拾乾淨了，沒什麼可做的了。她又回到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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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整，手機亮了。
她拿起來看——是一張照片。訓練場上的他，穿著作訓服，站在佇列前面，手裡舉著軍刀。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色的輪廓。他的臉在陰影裡，看不太清楚。但這張和上週那張不一樣。上週那張是遠景，他身後有很多人。這張是近景，只拍了他一個人。他站在訓練場中央，西周空蕩蕩的，陽光在他身後鋪開，把影子拉得很長。他的眼睛看著鏡頭。不是看遠方，是看鏡頭。他知道這張照片是給她的。
她把照片放大，看他的臉。還是瘦了，下巴更尖了，顴骨更突出了。但他的眼睛很亮。那點亮不是陽光，是別的什麼。她把照片放大到只能看見他的眼睛，盯著看了很久。那點亮在裡面，像一顆很小的星星。她看了快十分鐘，才想起要回復。她打字：“這張拍得好。”發完，她又覺得這兩個字太敷衍了，又加了一句：“專門讓人拍的？”發完，她等著。過了一會兒，螢幕亮了。
“嗯。”
她看著那個字，心跳快了一拍。專門讓人拍的。他從來不會說這種話。從來不會。她回覆：“好看。”發完，她又覺得不夠，又打了一行：“你站得很首。”
“儀仗隊的都站得首。”
她笑了。他難得開一次玩笑。她靠在沙發上，把手機舉在眼前，看著螢幕上的他。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作訓服的輪廓勾成金色。他的領口有一點汗漬，反著光。他剛才在訓練，訓練完了才拍的這張照片。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的手上。他舉著刀，右手握在刀柄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她看不出繭子，但她知道有。她問過他的手疼不疼，他說還行。還行。他永遠都是還行。她說：“你手上有繭子了嗎？”發完，她等著。
“有了。”
“疼不疼？”
“還行。”
她看著那兩個字，嘆了口氣。還行。她打字：“我想看。”發完，她覺得自己有點傻。看什麼？看他的手？隔著螢幕能看到什麼？但她還是發了。過了幾分鐘，螢幕亮了。是一張照片。他的手。右手掌心朝上，放在膝蓋上。光線有點暗，但她能看見掌心的繭子。黃白色的，硬硬的，在手指根部和手掌連線的地方。她看了很久。她把照片放大，看那些繭子的紋路。一道道，一條條，是握刀磨出來的。她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摸了一下，摸不到。隔著螢幕，摸不到。她打字：“疼不疼？”
“不疼了。長了繭子就不疼了。”
她看著那行字。長了繭子就不疼了。他的手上長了繭子，她的心裡長了什麼？她說：“那你繼續練。別管手了。”
“好。”
她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天己經暗了，路燈亮著，樓下的玉蘭花瓣落了一地，被風吹到角落，堆成一堆。她看了一會兒，回到沙發上，拿起手機。螢幕還亮著，他的手還在上面。她看了一會兒，鎖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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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半，手機又亮了。
“今天干嘛了？”
她回覆：“改論文。改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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