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穗兒後腦勺都冒起了雞皮疙瘩。
一旁,周娘子打先進來打了個招呼後就想著讓這三個人說了事走了再說自己的事的,哪曾想這三個人竟然也是來拜師的,頓時坐不住了。
“那什麼,徐姑娘!”
她出了聲,吸引去了徐穗兒的目光,將身旁的兒子往前一推,“徐姑娘,今兒我來,不為旁的,也是想求徐姑娘你一件事。”
“這是我兒子張起福,我家那酒樓徐姑娘你也知道,也是祖上傳下來的,這孩子打小就在後廚長大,顛勺切菜都會,就是做出來的東西,總是差了那麼一股子味兒。”
說起兒子,周娘子的語氣又驕傲又發愁,“他自己卻覺著自己做得不錯呢!上個月他做了一道糖醋魚,他爹說做得不好,他還氣得三天沒跟他爹說話,可我嚐了,確實是差了點什麼——不是手藝的事兒,就是......”
她斟酌了一下詞句,想到了該怎麼形容,“他做得太規矩了每道菜都跟我家祖上留下來的菜譜一模一樣,可就是沒有魂兒!就跟咱們人一樣,這人要是沒有魂兒在,你說說,那還是個人嗎?徐姑娘,你能懂我這意思嗎?”
徐穗兒心下一動,她懂。
這做菜的,頂要緊的一層功夫,從來不是刀工火候,而是用心,用心去咂摸每一樣食材的性情——筍子要焯多久才能去澀留鮮,料汁要各調幾分才能恰到好處,紅燒肉要煨到什麼時候才算‘酥而不爛’.....
這些,都不是菜譜上能寫明白的。
“所以,周娘子來是?”
周娘子一拍大腿,“讓這小子拜徐姑娘為師,跟你學!”
袁久興心下一跳,渾身繃緊。
他暗暗打量了眼那小子,估摸就十四五歲的模樣。
若徐姑娘有意收徒,那麼,今兒站在她面前的三個人,她會選誰?
怎麼看,他都覺得自己這兩個兒子希望不大,不免懊惱,早知道,該早些來的,還先嚐個什麼勁啊,要是早來了,哪裡會跟這周娘子給撞上。
他張了張嘴想開口,可週娘子嘴皮子跟點了炮仗似的,壓根叫人插不進話去。
“徐姑娘,先前你做那紅燒肉,我家那口子聽隔壁人說了一嘴,就自己也來嚐了,回來便跟我說,咱家做了三十年的紅燒肉,都沒做出過這個味來!
徐姑娘你的手藝沒的說,就這幾個月,咱們清河鎮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所以,我想讓我家這小子跟你學一年,不說學全,只要他能做出跟你三分像的菜來,我就知足了!”
張起福忽然抬了頭,聲音不大,卻硬邦邦的,“娘,我自己會做菜,不用跟誰學。”
周娘子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閉嘴!你那也叫會做菜?上回那魚,你爹說差了三分,我說差了五分!你把魚炸得像塊木頭,淋得糖醋汁稀湯寡水也好意思說自己會做菜!”
張起福的耳根一下子紅透了,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繃得死緊,死死盯著腳下。
徐穗兒起身過去,微彎腰盯住他的眼睛。
“你做的糖醋魚,炸之前魚身裹的是溼澱粉還是幹澱粉?”
張起福愣了一下,“.....菜譜上寫的是幹澱粉。”
“醃魚的時候放鹽了嗎?”
“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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