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95號大院就熱鬧起來了。
孫德勝站在前院中間,扯著嗓子喊。“大傢伙,都檢查檢查,東西是不是都帶齊了。”
院子裡頭鬧鬨鬨的,大人喊,孩子叫,亂成一鍋粥。
孫家媳婦從屋裡頭跑出來,手裡頭拿著一面小紅旗,旗杆是竹子的,細長細長的,上頭綁著紅綢子,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她跑到孫德勝跟前,把旗子塞到他手裡。
“還說別人,你的旗子,忘帶了。”
孫德勝接過旗子,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翹著,沒罵人。
自從有了楊巔峰的藥,堅持服用了一個月,隨後大展神威,把孫家媳婦治得是服服帖帖。
以前在家裡頭,孫德勝說話跟放屁似的,沒人聽。
現在不一樣了,他說一句,孫家媳婦應一句,比小綿羊還乖。
不是有句話嗎,權力就是男人最好的春藥。
為何不比喻別的。
嫪毐為何能夠獲封長信侯,告訴我,憑得是什麼?
據劉鐵柱說,那天晚上他連覺都沒有睡著。他住在孫德勝家隔壁,隔著一堵牆,那邊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床板子吱呀吱呀的,一聲接一聲,跟下雨似的。
孫家媳婦的聲音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來,哼哼唧唧的,一會兒高一會兒低,跟唱戲似的。劉鐵柱翻來覆去睡不著,拿被子矇住頭,聲音還是往耳朵裡鑽。首到夜半三更,兩國交兵,才算鳴金收兵。
第二天早上,劉鐵柱頂著兩個黑眼圈出來,見人就搖頭,說“了不得,了不得”。
住在孫德勝家邊上的孫寡婦,那更是遭了殃。
寡婦門前是非多,孫寡婦本來就怕人說閒話,夜裡頭早早就關了門,吹了燈。
可那天晚上,她吹了燈也睡不著。那聲音從牆那邊傳過來,隔著一道牆,聽得清清楚楚。孫寡婦躺在炕上,翻來覆去,拿枕頭捂住耳朵,不管用。第二天早上,她出來倒水,臉上紅得都跟滴血似的,見了人低著頭,不敢看。
反正用院裡那些人說的話,兩人殺得那叫一個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第二天孫德勝走路都帶風,腰板挺得筆首,下巴抬得老高,見人就笑,笑得跟撿了金元寶似的。
孫家媳婦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樣了,以前是橫眉冷對,跟看仇人似的。現在是水汪汪的,跟要滴出水來,孫德勝走到哪兒,她的眼睛就跟到哪兒。
自此之後,孫德勝再見到楊巔峰,比見著自己的老父親都還尊敬。每次在院裡碰上了,孫德勝老遠就打招呼,聲音大得半條巷子都能聽見。
出門拉車,碰著時興玩意兒,總是會給楊巔峰帶上一點,說是“一點心意,不成敬意”。楊巔峰不收,他就不走,非要放下不可。
楊巔峰沒得辦法,只能變著法的回禮,一來二去,這孫德勝和楊巔峰的關係,和何大清也不遑多讓。
“都別吵吵,排好隊,排好隊。”何大清帶著中院後院的人走了過來,手裡頭拿著一個小喇叭,喊一聲,晃一下。
“紅旗都拿好,花都拿好。都精神點,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次。到了劃定的地方,不要亂跑。這可有不少洋鬼子看著呢,可不能丟咱西九城人的臉。”
人群安靜了一些,但還是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