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莊？”車把式打量了他們一眼，“這麼晚了，怎麼在這兒？”
“我們今天回村裡分地，這不明天還要上班，急著回城裡。孩子摔溝裡了，腳扭了，走不動了。對了，你們這是？”賈大方指著坐在地上的賈東旭。
車把式把馬燈舉高了一些，照著賈東旭。賈東旭抱著左腳，臉上的表情因為疼痛扭曲了，齜牙咧嘴的，額頭上全是汗。
車把式皺了皺眉，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幾個人。
“秦家莊的民兵。”其中一個年輕人接上了話。
賈大方拱了拱手。“各位，能不能行個方便，用你們的車送我們進城？我願意出錢。”
車把式搖了搖頭。“進城？這大晚上的，我們還有任務。送你們進城，來回得兩三個時辰，莊子上的事怎麼辦？”
賈大方從兜裡摸出幾張票子，遞過去。“各位大哥，您們行行好，孩子腳扭了，走不了路。這大晚上的，狼叫得瘮人，我們大人還好，孩子受不了。”
車把式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張票子，沒接。
“不是錢的事。我跟你說實話，今晚上我們要是不回去，莊子上能炸開鍋。各村都在組織民兵巡邏，上頭查得緊，少一個人都不行。”
賈大方又從兜裡摸出幾張票子，加上之前的，一起遞過去。
車把式還是沒接。
賈張氏急了，聲音拔高了。“大哥，你行行好。我們大人喂狼就喂狼，我家東旭還是個孩子，你不能見死不救吧？”
車把式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嘆了口氣。
“這樣吧。你們先跟我回秦家莊，住一晚上。明天一早我跟村長打過招呼，再用車送你們進城。”
賈大方猶豫了。賈張氏也猶豫了。賈東旭坐在地上，抱著腳，不說話。
“不願意？”車把式把韁繩往車上一搭，這三人有點不識好歹啊“不願意就算了。我們走。”
“願意願意。”賈大方連忙點頭。在曠工和變成狼糞之間，他選擇了妥協。
車把式跳下車，跟那兩個民兵一起把賈東旭抬上車。賈東旭靠在車板上，抱著腳，咬著嘴唇，不出聲，眼淚在眼眶裡頭打轉。
賈大方爬上車，坐在他旁邊，把包袱墊在他腦袋底下。賈張氏也爬上車，蹲在他腳邊，把他的腳放在自己腿上。
幾個民兵收了錢，倒是也沒有意見。
馬鞭子一摔，馬車繼續往秦家莊的方向走。
車輪在土路上碾過，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馬燈在車轅上晃來晃去，在路面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遠處還有狼叫，一聲接一聲的，但越來越遠，越來越遠了。
賈東旭靠在車板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疼暈了。
賈張氏看著他的臉，摸著他的額頭，沒發燒，又摸了摸他的腳踝，還在腫。
“老賈，你說他這腳，會不會落毛病？”
賈大方沒說話，看著黑暗中一明一暗的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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