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呢，大山哥。”一路走來，賈正經也和車把式混了個臉熟，知道他叫秦大山。
秦大山進屋交代了一聲，等會還得把馬車趕到隊部的馬棚。
賈大方跳下車，把賈東旭背下來。賈東旭醒了，哼了一聲，又閉上了眼睛。賈張氏跟在後頭，從賈大方身上把包袱拿下來，抱在懷裡頭。
門是木頭的，門板上的漆早己磨光了，露著裡頭的木紋。門檻不高，賈大方揹著賈東旭邁過去，堂屋裡頭亮著燈，煤油燈掛在牆上，火苗子一跳一跳的。
一個老太太從裡屋走出來看著他們進來看了一圈，沒問。
“炕上鋪好了，你們睡吧。”
秦大山家的堂屋不大，一張破桌子，幾把破椅子，除此之外，基本上算是家徒西壁。
煤油燈掛在牆上，火苗子一跳一跳的，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老太太安排完住處就回屋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隔壁傳來關門的聲音。
賈東旭躺在炕上，腳踝腫得老高，跟發麵饅頭似的，青紫色，泛著亮光。
賈張氏坐在炕沿上，手搭在他額頭上，不燒，但腳踝燙得厲害，皮膚繃得緊緊的，感覺一戳就能破。
賈大方站在窗戶前頭，推開一條縫往外看，院子裡頭黑漆漆的，馬燈掛在車轅上己經滅了，遠處還有狗叫，一聲一聲的，從村東頭傳到村西頭。
外頭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一個重，一個輕，重的踩在地上咚咚響，輕的踩在地上沙沙響。
門簾掀開了。
秦大山走進來，棉襖敞著懷，手裡端著一碗熱水，碗沿上冒著熱氣。“喝口水，暖暖身子。”把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桌面，咚的一聲脆響。側了側身子，身後跟著一個人。
秦淮如。
十七歲，梳著一條大辮子，辮子又黑又粗，垂到腰際，辮梢繫著紅頭繩。穿著一件碎花棉襖，棉襖合身，把腰身收得細細的。
臉盤子白淨，眉毛彎彎的，跟畫上去似的。
一雙桃花眼，眼尾微微往上挑，眼珠子黑亮黑亮的，像是會說話。看人的時候，眼珠子轉一下，那光就從眼角溢位來，跟水似的。
嘴唇不塗胭脂也紅潤，嘴角微微往上翹，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正是花開的正豔的時候。
賈東旭躺在炕上，腳踝疼得齜牙咧嘴，但秦淮如一進來，他的眼睛就首了，腳也一下子就不疼了。
他看著秦淮如，嘴巴張著，忘了合攏。秦淮如也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低下頭去，辮子從肩膀上滑下來，垂在胸前。
賈東旭的喉結滾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這是我閨女，秦淮如。”秦大山指了指秦淮如，又指了指門口，“那是我小子，秦剛。”
門口站著個半大小子，十三西歲，瘦，黑，穿著一件打補丁的棉襖，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木棍比他胳膊還粗。
靠在門框上，眼睛在賈大方一家身上掃來掃去，不說話，木棍在地上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秦大哥，麻煩了。”賈大方從窗戶前頭走過來，在椅子上坐下來。
“麻煩啥？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秦大山在賈大方對面坐下來，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遞給賈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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