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沒走。
站在桌子旁邊，手指頭在桌面上畫著圈，眼睛在賈大方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賈張氏臉上，從賈張氏臉上移到賈東旭臉上。
賈東旭正看她，西目相對，賈東旭的臉紅了，從脖子根紅到腦門子，連耳朵尖都紅了。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踝，腳踝腫著，青紫色，疼，但顧不上。
“叔，你們是從城裡來的？”秦淮如的聲音不大，軟綿綿的，帶著一股子糯味，像剛出鍋的年糕。
賈大方點了點頭。
“城裡是不是比村裡好？”秦淮如往前走了半步，離桌子更近了。
賈大方又點了點頭。
“聽說城裡工人按月發工資，看病不要錢？”秦淮如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跟燈泡似的，眼珠子轉了一下，從賈大方轉到賈張氏，從賈張氏轉到賈東旭。
賈東旭正看她，又被逮了個正著。臉更紅了，紅得發紫，低下頭，下巴快碰到胸口了。手指頭攥著炕沿，攥得指節發白。
賈張氏看了賈東旭一眼，又看了秦淮如一眼。
“你是想問，城裡好不好嫁人吧？”
秦淮如的臉紅了一下，但沒有躲，沒有低頭，看著賈張氏，嘴角翹了一下。
“嫂子，您這話說的。我就是問問城裡的事兒。”
賈張氏哼了一聲，沒接話。她在這女的身上看到了當初自己的影子，自己兒子東旭可把握不住，娶進門就是個禍患。
秦淮如不問了，轉身出了堂屋。門簾落下來，在門框上晃了幾下。
賈東旭抬起頭來，看著門簾，看了好一會兒，首到門簾不晃了，才低下頭。賈張氏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看什麼看？腳不疼了？”
“媽，你瞧瞧你剛才說話的語氣。大山叔可是咱家的救命恩人，你那樣說不是顯得咱忘恩負義嗎？”
賈東旭的一番話，讓賈張氏氣得胸疼。
這媳婦兒還沒娶了，就開始教訓起老孃來了，這要是等進了門，還不得把老孃趕出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公雞叫了頭一遍。
賈東旭睜開眼。腳踝還是腫的，青紫色，但比昨晚消了一些。
院子裡有人說話，是秦大山的聲音，還有馬打響鼻的聲音。
他坐起來穿上棉襖，繫好腰帶，扶著牆站起來，左腳不敢著地，單腳跳了兩下，跳到門口，掀開門簾。
秦大山正在院子裡套馬車，把馬從馬廄裡牽出來，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把車轅抬起來，套在馬背上，扣好皮帶，拉了拉，緊了。車斗裡頭鋪了一層乾草，乾草上頭鋪了一床舊被子，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跟豆腐塊似的。
秦淮如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棒子麵糊糊，碗沿上冒著熱氣。穿著一件藍底碎花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辮子還是那條辮子，又黑又粗，垂到腰際，辮梢繫著紅頭繩。站在灶房門口，腮幫子鼓著，吹了吹碗裡的糊糊。
賈東旭在堂屋門口站著，單腳站著，扶著門框。就這樣痴痴地看著。自己要是有何雨柱那廚藝，非把自己的肋骨掏一根出來，給眼前的可人熬湯喝，玉米糊糊有什麼好喝的。
秦淮如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他趕緊把目光移開，看向院子裡的馬車，又移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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